太和殿广场冷风吹过。
四根粗大的黑色音柱没了动静。
那首沉重的纯音乐也停了。
空气里只剩下防弹房车柴油发动机怠速的嗡嗡声。
紫金光幕上干干净净。
足足半炷香时间,没一条弹幕飘过。
这群平时在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千古一帝,全变成了哑巴。
大秦咸阳宫。
嬴政蹲在青铜灯柱旁。
手心被竹简茬子扎破,血迹干成了褐色的壳。
他抬起手,在悬浮的虚拟面板上戳字。
手指抖得像过电。
点错一个字,删掉。
手一抖,又点错,再删。
一个平时杀伐果决扫平六国的人,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好半天。
一条孤零零的弹幕挂在天幕上。
大秦始皇帝-嬴政:“顾先生……后世的凡人,难道已经乘坐那飞天铁城,打到天上去了?”
这行字停顿了一下。
接着又冒出半句。
大秦始皇帝-嬴政:“那能发射毁灭光柱的武器,可是后世的弓弩?”
顾惊渊站在台阶上。
他摸了摸大裤衩的口袋,想掏根烟。
摸了个空。
烟盒瘪了。
他把空纸盒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泥水坑里。
抬眼看着半空中的分屏。
刘彻在未央宫里披头散发,光脚踩着碎竹简。
李世民在太极宫瘫成一滩烂泥,半边脸贴着地毯。
老朱还坐在青石板上没起来。
朱标在旁边弯着腰,手悬在半空,想扶又不敢用力。
满朝文武跪在泥浆里,像一群被霜打了的鹌鹑。
解释那是假的?
告诉他们这叫电影特效,叫电脑合成?
顾惊渊觉得太没意思了。
既然要降维打击,就得把他们的世界观连根拔起。
碾碎。
再用铁锹拍实。
他按开手机麦克风。
“老赵眼光不错。”
顾惊渊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砖。
碎砖滚下台阶,砸在一个御史的乌纱帽上。
御史连躲都不敢躲。
“你们刚才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老朱猛地抬起头。
脖子骨节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后世的人,不仅打到天上去了。”
顾惊渊声音不大。
但通过四台巨型音响放出来,在太和殿上空来回震荡。
“你们晚上抬头看月亮,管那叫广寒宫。”
“觉得上面有仙子,有捣药的兔子。”
顾惊渊冷笑一嗓子。
“几十年前,后世的人就造了飞船。”
“直接落在了月亮上。”
“人穿着宇航服在上面走了几步,还插了旗子。”
“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水,就是一堆坑坑洼洼的烂石头。”
太和殿广场上响起一片密集的抽气声。
像是有几百个破风箱同时拉动。
工部侍郎刚被冷风吹醒。
一听这话,两眼往上一翻,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去……去月亮上了?”
徐达捂着胸口。
扯断的胡须沾着血丝,贴在下巴上,显得滑稽又可怜。
“那可是天上……凡胎肉体怎么上的去天?”
徐达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糙汉。
他能理解攻城拔寨,能理解死尸填河。
但他理解不了人怎么能飞到月亮上去。
那得要多长的梯子?
顾惊渊没停,继续添柴。
“不仅上去了,还在天上盖了房子。”
“你们管神仙住的地方叫天宫。”
“现代人在地球外围,也造了个天宫。”
“那是用钢铁和高分子材料拼起来的巨型空间站。”
“几十号人常年住在天上。”
“他们每天在天上转圈,俯视着你们这颗土球。”
天幕分屏里。
刘彻双手死死扣着木箱边缘。
指甲受力过猛,直接断了一根。
血流出来,蹭在名贵的木料上。
他不管不顾,只是盯着顾惊渊的脸。
“那……那光柱呢?”
刘彻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
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用力摩擦,干瘪刺耳。
“能融化城池的光柱……也是真的?”
刘彻脑子里全是刚才电影里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顾惊渊顺杆往上爬。
“那是天基武器的概念。”
“平时用不上。”
“真遇到事了,或者看哪座城不顺眼了。”
“按个按钮。”
“天上直接往下劈激光。”
“不用什么十万大军去围城,也不用什么云梯撞木。”
“一束光下来。”
“连人带城,加上周围的山头,全烧成流动的玻璃碴子。”
他伸手向后指了指。
指着那块已经变成黑屏的巨型幕布。
“刚才你们也看了。”
“现代单兵装备,凡胎肉体穿上机械外骨骼。”
“一个人扛着一门电磁炮满地跑。”
“那炮打出去,一发就能荡平大明的一个卫所。”
徐妙云坐在纸箱堆里。
那把橙色塑料美工刀被她捏得变了形。
刀片没收回去,不小心划破了卡其色风衣的袖口。
她脑子里还在疯狂回忆那本《初中物理》。
算不出来。
大明所有的算盘加在一起,也算不出能在天上飞的铁城。
算不出把人送到月亮上的力量。
她引以为傲的才学,在这些东西面前,就像个刚学会数数的稚童。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干呕了一声。
酸水涌上喉咙。
他昨天还在做梦。
梦见带着三千玄甲军踏平突厥,梦见自己万邦来朝,封禅泰山。
今天,这个后世的年轻人直接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人家住在天上。
人家拿毁灭光柱当弓箭使。
玄甲军?
玄甲军要是碰上那种穿外骨骼的士兵。
人家不用开炮。
机械手臂随便一挥,连人带马加上那层黑铁甲,直接拍成一滩烂泥。
嬴政撑着青铜灯柱站了起来。
晃了两下,跌回龙椅里。
背脊撞在硬木上,生疼。
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弩阵,射程四百步。
箭头淬毒,能穿透皮甲。
那又能怎样?
人家在月亮上。
就算大秦的弩箭能射穿天,飞到半道也掉下来了。
打罗马?
大秦就算把整个天下都打下来,把版图画得比天大。
在天上那些人眼里。
不过是一群在烂泥塘里抢土豆的蚂蚁。
紫金光幕闪烁。
大汉高祖-刘邦:“那俺们算啥?”
“俺们拿着破铜烂铁互相砍,在天上人看来,就是俩猴子在抢桃?”
夜风又紧了几分。
太和殿门前的火把被吹得忽明忽暗。
老朱两手撑着青石板,想站起来。
试了两次,腿软得像面条,又坐了回去。
“大孙……”
老朱嗓子哑得像破锣。
“咱大明……要是遇上这光柱……”
他没往下说。
不敢想。
大明的洪武大炮。
大秦的弩阵。
大汉的铁骑。
这几千年来,所有帝王用来安邦定国、威震天下的东西。
在那种毁天灭地的星际大炮面前。
连个屁都不是。
大明百官瘫在地上。
历代帝王瘫在宫殿里。
整个时空的统治阶级,一直以来的骄傲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几千年的认知。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