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渊捏着还在疯狂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的扣款短信没完没了。
他吐了口唾沫,正准备去敲房车副驾驶的车窗。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
这声音不像是打雷。
像是几百块磨盘在云层里来回碾压。
太和殿广场上的冷风瞬间停了。
老朱刚转过身,手背上的黄泥还没蹭干净,下巴就仰了起来。
“砰!”
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撕开夜色,直接砸在青砖上。
弹了两下。
老朱捂着脑袋退后两步,靴子踩在泥坑里。
“护驾!有刺客!”
几个锦衣卫拔刀出鞘,钢刀撞击刀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紧接着,天上开始下雨了。
不是水滴。
是密密麻麻的黄褐色方块。
大大小小,缠着五颜六色的防水胶带。
像下冰雹一样,顺着系统开辟的折叠通道,倾泻在太和殿广场上。
“砰砰砰——”
有的包装严实,落地闷响。
有的砸在刚刨出的土豆坑里,溅起半尺高的泥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几百个现代纸箱在白玉阶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高的地方,直接平齐了太和殿的门槛。
纸箱外头裹着防撞的透明气泡膜。
在火把的照耀下,反着诡异的亮光。
大明百官全缩在广场边缘。
工部尚书抱着脑袋,官帽早不知道滚哪去了。
朱棣两手死死拽着老朱的胳膊。
“爹,这……这是天上掉法宝了?”
顾惊渊站在原地没动。
系统绑定了跨时空文化交流集团的最高权限。
现代社会的军用直升机和重卡,能以最快速度把货塞进仓库完成空投。
顾惊渊把手机揣回大裤衩口袋。
他走到那座巨大的快递山前。
随手扯下腰间挂着的一把瑞士军刀,挑开一个纸箱的胶带。
划拉。
撕裂声划破夜空。
“都愣着干什么?”
顾惊渊一脚踢在旁边的纸箱上。
“拆包裹。”
老朱咽了口干沫。
“大孙,这……这都是仙家法器?”
“算是吧。”
顾惊渊指了指满地的大臣。
“闲着也是闲着,全过来干活。”
大明洪武十五年的秋夜。
堂堂开国皇帝、当朝太子、燕王,加上六部九卿。
几百号穿着大红官服的明朝权力巅峰人物。
全被抓了壮丁。
像一群码头苦力,围着一座现代快递山。
没有剪刀。
武将们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和佩剑,小心翼翼地去割胶带。
锋利的刀刃遇上现代黏合剂,有些粘刀。
文官们没刀,只能用指甲去抠。
礼部侍郎抠得指甲都快劈了,才撕开一条胶带的缝隙。
“刺啦——”
到处都是撕破纸箱和捏碎气泡膜的声音。
老朱拿过锦衣卫指挥使的匕首。
对准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用力划开。
防震的珍珠棉被扒出来丢在一边。
里面露出一个白色的铁架子。
顶端插着几个长短不一的黑圆筒。
老朱双手捧着那台生物显微镜。
触感冰凉。
底座的烤漆面光滑得连一只苍蝇都站不住。
他把眼睛死死凑到玻璃目镜前。
里面黑乎乎一片,什么都没有。
“大孙,这法宝是不是在下凡的时候摔坏了?”
老朱拍了拍显微镜的金属底座。
“看不见东西啊,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千里眼?”
顾惊渊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懒得搭理他。
旁边传来朱棣的大呼小叫。
“这暗器好生歹毒!”
朱棣手里捏着一只法式细跟高跟鞋。
黑色的牛皮面,在火光下反着光。
他指着那根细长尖锐的鞋跟,满脸忌惮。
“爹你看!这皮囊底部装了钢针!”
“要是踩在泥里,不就拔不出来了?”
朱棣在自己靴子底下比划了一下,又对准了旁边大臣的脖子。
“这定是刺客专用的鞋履,踩人死穴用的!”
“仙界的杀手,果真防不胜防!”
徐达在一旁,从纸箱里拽出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袋。
红通通的,里面装着几十根长条状的东西。
麻辣牛肉干味的辣条。
徐达不识简体字,但他认得上面印着几个红彤彤的辣椒图案。
他撕开塑料包装袋。
一股浓烈的香精和工业辣椒油味直冲脑门。
徐达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大着胆子抽出一根,咬了一口。
红油顺着胡子往下滴。
甜、辣、咸三种具冲击力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味蕾受到了现代工业食品的降维打击。
徐达猛地睁大眼,用力嚼了两下,连嚼带咽吞进肚子。
“好肉!好有嚼劲的肉啊!”
徐达冲着不远处的朱标招手。
“太子爷!仙界这鹿筋,入味得很!快来尝尝!”
朱标这会儿根本顾不上吃。
他手里正捧着一摞沉甸甸的书。
封面花花绿绿。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初中物理》
《人教版高中化学必修一》
《高等数学上下册》
朱标翻开物理书的一页。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
还有受力分析的几何方块图。
他是个正统儒生,看惯了竖排的四书五经。
这满纸横排的公式,看得他一阵头晕恶心。
“天书……这定是天书!”
朱标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砖上。
跪下磕了个头。
“这定是神仙的名讳和仙界的阵图。”
“切不可亵渎。”
整个太和殿广场乱成一锅粥。
有个御史拿起一包白色的干燥剂。
上面画着骷髅头,写着“不可食用”。
御史不识简体字,撕开包装就要往嘴里倒。
“想死你就吃。”
顾惊渊冷冷地丢过去一句。
御史手一抖,白色粉末撒了一地。
他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兵部尚书拆出一个黑色的强光手电筒。
粗粗的金属圆筒,分量极重。
他以为是短棍兵器。
不小心按到了尾部的红色开关。
一道刺眼的白光直射而出,晃在对面的刑部尚书脸上。
“啊!我的眼睛!”
刑部尚书捂着双眼在泥坑里打滚。
兵部尚书吓得直接把手电筒扔出几米远。
那光柱打在太和殿的红墙上,亮得刺目。
户部侍郎正在跟一件蕾丝打底衫较劲。
他拎着那件满是窟窿眼的透明布料。
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东西能挡什么风,难道是仙女的渔网?
“咔哒。”
防弹房车的副驾驶气动车门推开了。
徐妙云走了下来。
她还是穿着那件卡其色的现代风衣。
但手里多了一把橙色塑料壳的美工刀。
大拇指一推。
刀片咔咔滑出两寸长,泛着冷光。
她踩着一地撕碎的纸皮和气泡膜。
径直走到老朱面前。
老朱正抱着那台显微镜瞎捣鼓。
“陛下,这是我的物件。”
徐妙云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她伸手从老朱怀里拿过显微镜。
又指了指工部尚书怀里的玻璃烧杯套装。
“劳烦大人,把这套器皿搬到那边干净的空地上,切莫磕碰。”
她动作利落。
手里的美工刀熟练地划开一个个缠死胶带的纸箱。
找出自己买的试管、电子天平、大衣、还有几袋薯片。
大明第一才女,此刻在一堆现代快递箱里如鱼得水。
有条不紊地归置着自己的“实验室设备”。
老朱和一帮大臣全看傻了眼。
他们拿着刀剑,连怎么拆胶带都摸不明白。
魏国公的闺女却像在自家后院清点嫁妆一样熟络。
周围的大臣看徐妙云的眼神变了。
看顾惊渊的眼神更变了。
那是一种看鬼神的敬畏。
这种敬畏里带着对未知的恐惧。
顾惊渊站在白玉台阶上,看着满地狼藉。
他摸了摸下巴冒出的青茬。
刚才的拖拉机,现在的这些现代工业品。
确实把这群古人吓住了。
但这还不够。
物质上的降维打击,只能让他们觉得这是仙家法宝。
要彻底碾碎他们的认知。
得往他们脑子里扔点别的东西。
顾惊渊转过身,冲着车里喊了一嗓子。
“黑塔。”
铁塔一样的汉子跨出车门。
“去车底仓库,把那套设备搬出来。”
顾惊渊吐掉嘴里的半根烟。
鞋底在青砖上用力碾了碾。
“光买东西没意思。”
“今天给这群乡巴佬,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