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
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徐妙云坐在副驾驶上，后背挺得笔直。
那本《初中物理》掉在脚垫上，她没去管。
她的视线全钉在顾惊渊手里的黑屏平板上。
“你想学这个？”
顾惊渊转过头，看着她发干的嘴唇。
他手腕一翻，把那台磕掉漆的平板塞回了储物格。
“这玩意太老了，算不了什么天下之理。”
徐妙云愣了一下。
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边缘，指节泛白。
顾惊渊手伸进大裤衩的口袋。
掏出一个砖块大小的硬纸盒。
撕掉外面的塑料膜，掀开盖子。
一块黑色的长方形玻璃露出来。
他拇指按在侧边，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
“拿着。”
顾惊渊随手把这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扔进徐妙云怀里。
手机砸在卡其色风衣上，滑落到腿间。
徐妙云手忙脚乱地接住。
掌心碰到冰凉的玻璃外壳，她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这叫手机。”
顾惊渊推开驾驶室的车门，冷风灌进来。
“里面的东西，比你那本书多一万倍。”
他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用手指点屏幕。锁屏密码是六个零。”
“自己慢慢摸索。”
砰。
车门关上。
顾惊渊叼着烟，朝太和殿广场上那群还在发呆的大明官员走去。
车厢里只剩下徐妙云一个人。
她咽了一口干沫。
双手捧着那块发光的玻璃。
屏幕上是一个风景画，中间有个锁头的图案。
徐妙云想起顾惊渊的话。
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微微发抖，悬在屏幕上方。
深吸了一口气，戳在玻璃上。
没反应。
她咬下嘴唇，指肚贴着屏幕往上一划。
画面跳动。
弹出一个九宫格数字键盘。
徐妙云呼吸急促起来。
她认得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字，那是阿拉伯数字，刚才物理书的页码上全是这个。
她盯着那个圆圈一样的“0”。
戳了六下。
滴答。
锁头解开。
五颜六色的方块图标铺满屏幕。
徐妙云觉得脑袋里嗡了一声。
光是这些鲜艳到刺眼的颜色，就超出了大明最好的画师的认知。
她学得快。
魏国公府第一才女的底子，加上刚啃完《初中物理》重塑的逻辑。
不到半个时辰。
她已经搞懂了“返回”、“滑动”和“点击”的区别。
她点开了一个蓝色的圆球图标。
那是浏览器。
里面跳出密密麻麻的方块字。
徐妙云盯着一个放大镜图标旁边的空白框。
旁边弹出了输入法。
她不会拼音。
但她发现了键盘左下角的麦克风图标。
试探着点了一下。
“凸……透镜。”
徐妙云对着手机底部的孔洞出声。
屏幕上的圈圈转了两下。
哗啦。
几百条带着图片的文字弹了出来。
她一页一页往下划。
越划，呼吸越重。
手心里全是汗，把手机背面弄得湿滑。
物理书上讲折射、讲成像，只画了几根线条。
但这方寸大的屏幕里，直接把成品摆在了她眼前！
她点进一个橘黄色的软件图标。
淘宝。
画面里跳出一个白色的精密铁架。
顶端装着几个长短不一的圆筒。
下头标注着一行字。
“生物光学显微镜，放大一万倍，高清看细胞。”
徐妙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脚垫上。
一万倍！
她想起书里提过的微观世界。
她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
那里有两个鲜艳的按钮。
“加入购物车”和“立即购买”。
她点了一下“立即购买”。
屏幕下方弹出一个半截的窗口。
【确认付款：￥2500.00】
【支付方式：顾先生的黑卡（免密支付）】
下方是一个蓝色的指纹图案。
徐妙云愣住了。
不需要银票？不需要碎银子？
她想起顾惊渊那句“密码六个零”。
她点了一下密码支付，输入了六个零。
屏幕中间弹出一个绿色的勾。
【支付成功】
【您的商品即将由极速物流空投发送】。
徐妙云僵在座椅上。
这就买下了？
那东西在哪？
她还没想明白，页面自动跳回了首页。
橘黄色的软件开始发挥它恐怖的算力。
刚才搜索了“凸透镜”和“显微镜”，首页推荐瞬间刷新。
一排排整齐的玻璃器皿出现在屏幕上。
“高硼硅玻璃烧杯套装，耐高温，500ml。”
“实验用透明试管带木塞，100支装。”
徐妙云觉得喉咙发干。
大明最顶级的琉璃盏，也做不到这么清澈透明。
在这里，一百根，只要五十块钱？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立即购买”。
输入六个零。
支付成功。
算法继续刷新。
“浓硫酸、盐酸、氢氧化钠溶液套装（合规款）。”
“纯锌片、紫铜片，电池实验耗材。”
“高精度电子天平，精确到0.01克。”
徐妙云的双眼亮得吓人。
物理书上那些她看不懂的物质、无法验证的公式。
现在只要点一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就能凭空换来！
大明太医院里那杆最准的戥子，在这个“电子天平”面前就是个烂木头。
买！
她开始疯狂点击屏幕。
食指在玻璃上戳出沉闷的笃笃声。
不需要考虑钱。
她不知道顾惊渊卡里有多少钱，她只知道这屏幕里的东西，大明倾国之力都造不出。
买下来。
全买下来。
手指一滑。
首页跳出了一件卡其色的双排扣风衣。
徐妙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这就是她穿越第一天，顾惊渊扔给她的那件。
屏幕上，风衣旁边还有各种她没见过的款式。
高领的、低领的。
粗毛线织的，细绒的。
还有一双根部细得像筷子一样的黑色皮鞋。
“法式复古高跟鞋，显瘦百搭。”
徐妙云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大明女子的鞋，脚尖都要藏在裙底。
这鞋直接把脚背露在外面。
伤风败俗。
她心里这么想，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选了36码。
加入购物车。
她发现了购物车的功能。
不用一次次输密码了。
可以把喜欢的东西全扔进去，最后一起结账。
徐妙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像个掉进米缸的老鼠。
从物理耗材区，杀到了服饰区。
算法捕捉到了她的停留。
首页再次变幻。
这次跳出来的是五颜六色的塑料袋子。
“特级麻辣牛肉干，买二送一。”
“手工黑巧克力，丝滑浓醇。”
“自热小火锅，不用生火，加水即沸。”
不用生火就能开水烫菜？
徐妙云咽了一口唾沫。
她这两天在房车上，除了压缩饼干就是自热军粮。
虽然顾惊渊给的肉罐头很香，但哪有这图片上红油滚滚的火锅诱人。
加入购物车。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魏国公府的端庄、大家闺秀的矜持。
在这块几寸大的发光玻璃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盘起双腿，缩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两只手抱着手机，大拇指疯狂上下滑动。
屏幕上的购物车数字从10跳到50。
从50跳到99+。
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皿。
羊毛大衣、蕾丝打底衫、牛皮短靴。
巧克力、薯片、大辣条。
徐妙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底部那个红色的“结算”按钮。
她深吸一口气。
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总价：185,400.00元。
确认付款。
密码：000000。
屏幕正中间跳出一个巨大的绿色对号。
太和殿广场上。
顾惊渊正站在烂泥地里，给老朱和朱棣吹牛。
“那铁牛喝的柴油，你们大明挖出黑水也炼不出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
“分馏塔懂吗？催化裂化懂吗？”
老朱和朱棣像两个听天书的傻子，脖子伸得老长，不停地点头。
顾惊渊刚想再嘲讽两句。
大裤衩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嗡。
很轻。
他没在意，接着说：“别惦记那拖拉机了，回头我给你们弄点……”
嗡嗡。
嗡嗡嗡嗡嗡！
大腿上的震动突然变成了高频的抽搐。
像是口袋里装了个正在发疯的马达。
顾惊渊眉头一皱。
他把烟头扔在泥水里踩灭。
伸手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自动亮起。
瀑布。
文字组成的瀑布。
【农业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消费支出2500.00元，余额……
【农业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消费支出185.00元，余额……
【农业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消费支出3999.00元，余额……
【农业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消费支出185,400.00元，余额……
绿色的短信提示框，以一秒钟十条的速度疯狂往上顶。
手机处理器因为瞬间接收太多信息，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卡顿。
顾惊渊盯着那个“十八万五千四百”的数字。
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跨时空交流集团的黑卡绑定了他的账户，物资走的是系统的专属折叠通道，根本不需要现代物流中转。
只要下单，系统就直接从现代仓库提货空投。
他慢慢抬起头。
转过身，视线穿过太和殿广场上的夜风。
锁定了停在白玉阶前的那辆黑色防弹房车。
副驾驶的车窗玻璃上，透出手机屏幕幽幽的冷光。
徐妙云还坐在里面。
手里捧着那块玻璃方块。
一张清秀白皙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发亮。
她的嘴角咧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大拇指还在屏幕上疯狂划动。
一下。
两下。
嗡。
顾惊渊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农业银行】您尾号8888的账户消费支出450.00元。
大明第一才女。
未来的燕王妃。
此刻正披头散发地缩在座椅上，像个杀红了眼的现代剁手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