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挂上屋檐之后，小枣每天都要伸手捏一捏。
她够得着最矮的那一串，捏捏其中一颗，硬的。过了几天又捏捏，还是硬的。她站在屋檐下面仰着头看那些柿子，颜色一天比一天深，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褐，皮皱起来，缩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但她知道还没到时候，霜还没有上。
小石头也来捏。他够不着高的，就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捏。捏完了跳下来说，“还是硬的。”小枣说，“还没到霜降。到了霜降就软了，就甜了。”小石头想了想，“霜降还有几天？”小枣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七天。”小石头叹了口气，“还有七天。”小枣说，“你每天来捏一次。捏着捏着就到了。”
小石头真的每天来捏。有时候早上来，有时候下午来。有一天他捏完跳下板凳，忽然说，“小枣，今年我也做了柿饼。到时候分我一半吗？”小枣说，“你削的那串归你。其他的归我。”小石头想了想，“那我明年多削几串。”小枣说，“那你明年多敲些柿子。”小石头点了点头，跑走了。
霜降那天，小枣早上来的时候，屋檐下的柿饼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她伸手捏了捏最矮的那一串，软了。她又捏了捏旁边的，也软了。她跑进屋，“叔，霜上了。”柳安正在灶台边削红薯皮，放下刀跟她出来看了看，伸手捏了一颗，又看了看霜的厚度，“行了。可以收了。”小枣搬来梯子，把柿子一串一串地取下来。小石头在下面接着，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取完了，小枣蹲在筐边拿起一个，在手里翻了翻。霜很厚，白花花的。她咬了一口，嚼了嚼，甜，很有嚼劲。她递了一个给小石头，小石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比去年甜。”小枣说，“今年霜打得好。”
她开始分装。给王大爷一袋，张大娘一袋，刘掌柜家一袋，小石头家一袋，还有一袋放在河边柿子树下。她装好了，一个一个递到小石头手里，“你跑得快，你送。”小石头接过布袋，跑了两步又回过头，“你的那串呢？”小枣从筐里拎出他削的那串柿饼，举起来看了看，“这串是你的。你拿回去。”小石头接过去，抱在怀里，跑了。跑到门口又回过头，“明年我多削几串！”小枣摆了摆手，“行。明年你多削。”
那天傍晚，她在账本上写了一句——“霜降了。柿饼收下来了。今年小石头也削了一串。他送柿饼跑得比我快。明年他多削几串，我多敲几筐。”写完了，合上账本，走到院子里看了看屋檐下面，柿子串已经取下来了，只剩几根空麻绳在风里轻轻晃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屋里，蹲在灶台边伸出手烤火。柳安正在往灶膛里添柴，“今年柿饼比去年多。”小枣点了点头，“多了小石头的那串。”柳安说，“明年还会更多。”小枣说，“明年我让他多敲几筐。”柳安把火拨旺了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