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想给柳安做一顿饭。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她想了很久了——从去年学会煮绿豆汤开始，到今年自己种菜、摘柿子、削皮、分装，她觉得自己会做不少事了，但从来没有从头到尾做过一顿完整的饭。她跟柳安说的时候，柳安正在灶台边切菜。他停了一下，把刀放下，“你想做就做。”小枣说，“那明天中午我来做。你歇着。”柳安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小枣想了想，“小石头帮我烧火。”
第二天中午，小枣提着一兜菜来了——东墙根下面最后那几根黄瓜，闻香阁菜地里拔的两棵青菜，还有从王大爷菜摊上换来的几个土豆。她把菜放在灶台上，系上柳安那条新围裙，围裙有些大，她在腰后多打了个结。小石头蹲在灶膛前面，把柴火架好，等她一声令下就点火。
小枣先把土豆洗了，削皮。削得不太干净，有些坑坑洼洼的地方没削到。她又拿起刀切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有的粗得像薯条，有的细得快要断了。小石头在旁边看着，“土豆丝不都是细的吗？”小枣说，“我切的就是细的。”小石头没有再说。她把青菜洗了，掰成段。黄瓜拍了，切成块，拌了点盐和香油。锅里放了油，烧热了，她把土豆丝倒进去，滋啦一声，油溅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小石头说，“要翻。”她拿起锅铲翻了几下，土豆丝粘在锅底，有些糊了。她赶紧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倒了油炒青菜，这次好了一些，但盐放少了，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她又加了一点，又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回行了。”
柳安坐在门槛上，没有进去帮忙。他听到灶台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小石头喊“糊了糊了”的声音、小枣说“别喊，我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小枣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放在桌上。一盘炒土豆丝，一盘炒青菜，一碗黄瓜拌香油，两碗米饭。米饭水放多了，有些烂，但盛在碗里还是白的。她站在桌边，看着那桌饭，围裙上溅了几滴油，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小石头跟在她后面，也端着一碗饭，鼻子上沾了灰。
柳安走过来坐下来，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嚼，糊的地方有些苦，但他没有说什么。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盐放得比刚才多了一些，还行。他夹了一块黄瓜，脆的，香油味很足。小枣站在旁边看着他吃，手里还攥着锅铲。柳安吃了几口，抬起头，“土豆丝下次切匀一点。火候过了。”小枣点了点头。柳安又说，“青菜盐够了。黄瓜正好。”小枣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小石头已经在旁边呼噜呼噜地吃完了半碗饭，腮帮子鼓鼓的，“土豆丝糊了但好吃。”小枣说，“糊了还吃。”小石头说，“饿。”
柳安把一碗饭都吃完了，放下碗。小枣看着那只空碗，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解开围裙，叠了叠放在灶台旁边。她走到桌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碗，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嚼，确实糊了。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盐还是少了一点点。她吃着吃着，忽然笑了，“叔，做饭比种菜难。”柳安说，“种菜你种了一年多了。做饭才第一回。”小枣想了想，“那我以后多做。”柳安说，“行。下次土豆丝切细一点。”小枣说，“记住了。”
那天傍晚她在账本上写了一句——“今天给叔做了一顿饭。土豆丝糊了。青菜盐少了。黄瓜正好。叔都吃了。小石头说饿。”写完了，合上账本，走到院子里。柳安正在灶台边洗碗，穿着那条新围裙。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叔，明天还我做吗？”柳安把碗放进碗柜里，“明天我做。后天你做。”小枣说，“行。”她站起来走到门槛边坐下，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