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说要堆雪人，就真的堆起了雪人。
他跑到院子里，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捧雪，捏了捏，雪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被体温捂得有些化了。他看了看手里的雪，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白，有些犯难。
“林掌柜，这个怎么堆？”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
“先滚一个大雪球。”
柳安低下头，试着把雪捏成一团，在地上滚。雪沾了雪，越滚越大，不一会儿就滚成了一个西瓜大的雪球。
他抱着那个雪球，眼睛亮晶晶的。
“林掌柜，你看，这么大！”
林砚点了点头。
“再滚一个，小一点的，放上面。”
柳安把大雪球放在一边，又蹲下身去滚第二个。这次他滚得比刚才更认真，一边滚一边念叨：
“小一点，小一点，再小一点……”
滚好了，他抱起那个小雪球，小心翼翼地放在大雪球上面。
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就这样成形了。
柳安蹲在雪人面前，左看右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掌柜，它没有眼睛。”
林砚从屋里找了两颗黑豆出来，递给他。
柳安接过黑豆，小心翼翼地按在雪人的脸上。一边按一边说：
“左边一颗，右边一颗，好了，它有眼睛了。”
他又看了看。
“还没有鼻子。”
林砚又找了一根小胡萝卜。
柳安把胡萝卜按在眼睛下面。
“好了，有鼻子了。”
他又看了看。
“还没有嘴巴。”
林砚沉默了一息。
“用什么做？”
柳安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小截枯枝，掰成两半，在雪人脸上按出一个弯弯的弧度。
“好了，它在笑。”
他蹲在雪人面前，看着那张用黑豆、胡萝卜、枯枝拼出来的脸，看着那个弯弯的嘴巴。
它也笑了。
笑得和他一样，眼睛弯弯的。
——
刘掌柜路过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雪人，笑了。
“小柳，这是你堆的？”
柳安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得意。
“刘掌柜，好看吗？”
刘掌柜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又看了看柳安那张满是期待的脸。
“好看。”
柳安笑得更开心了。
刘掌柜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小柳，我家那口子说，让你中午过去吃饭。”
柳安愣了一下。
“吃饭？”
刘掌柜点了点头。
“她炖了鸡汤，说让你尝尝。”
柳安看了看林砚。
林砚对他点了点头。
柳安笑了。
“好，我去。”
——
中午，柳安去了刘掌柜家。
刘掌柜媳妇炖了一锅鸡汤，金黄色的油花漂在汤面上，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柳安坐在桌边，看着那锅汤，眼睛都直了。
刘掌柜媳妇给他盛了一大碗，又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去。
“多吃点，看你瘦的。”
柳安捧着那碗汤，喝了一口。
烫，但香。
他埋头喝起来，喝一口，抬头笑一下，再喝一口，再抬头笑一下。
刘掌柜坐在对面，看着他，笑了。
“这孩子，喝个汤都这么高兴。”
柳安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汤，含糊不清地说：
“好喝！”
刘掌柜媳妇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好吃就多吃点。”
——
吃完饭，柳安帮刘掌柜媳妇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说闲话，说今天的雪，说明天的天气，说院子里的雪人。
刘掌柜媳妇听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收拾完，柳安告辞。
临走的时候，刘掌柜媳妇叫住他，塞给他一个布包。
柳安打开一看，是两个刚蒸好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婶儿，这……”
刘掌柜媳妇摆了摆手。
“拿着，路上吃。”
柳安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他点了点头，把布包抱在怀里。
“谢谢婶儿。”
——
从刘掌柜家出来，柳安又去了王大爷家。
王大爷正在屋里烤火，看到他来，脸上露出笑。
“小柳来了？快进来暖和暖和。”
柳安走进去，在王大爷旁边蹲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拿出一个馒头，递给王大爷。
“王大爷，刘掌柜媳妇给的，您尝尝。”
王大爷接过那个馒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柳安。
“你自己不吃？”
柳安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
王大爷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着。
“好吃。”
柳安笑了。
——
从王大爷家出来，柳安又去了张大娘家。
张大娘正在屋里做针线，看到他来，脸上露出笑。
“小柳来了？快进来。”
柳安走进去，把剩下的那个馒头递给她。
“大娘，刘掌柜媳妇给的，您尝尝。”
张大娘接过那个馒头，看着柳安，眼眶又有些发红。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想着大娘……”
柳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张大娘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好吃。”
柳安笑了。
——
回到闻香阁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林砚坐在柜台后，点着一盏灯，正在翻账本。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柳安点了点头，走到柜台边，趴在柜台上。
“林掌柜。”
“嗯？”
柳安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今天吃了刘掌柜媳妇炖的鸡汤，还给了王大爷和张大娘馒头。”
林砚没有说话。
柳安抬起头，看着他。
“林掌柜，你说，为什么他们都对我这么好？”
林砚沉默了一息。
“因为你值得。”
柳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月亮。
——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难过，是高兴。
高兴吃了鸡汤。
高兴给了王大爷和张大娘馒头。
高兴有那么多人对他好。
他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的心跳，好像格外有力。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
窗外，月光照着院子里的雪人。
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站在那里，用黑豆眼睛看着他，用弯弯的嘴巴对他笑。
明天，它可能会化。
但今天，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