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红薯在灶台上躺了两天。
柳安每天都要摸一摸，捏一捏，看看有没有变软。林砚告诉他，红薯放一放会更甜，他就硬忍着没让烤。
第三天傍晚，柳安终于忍不住了。
“林掌柜，”他抱着那几个红薯，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烤吧？”
林砚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刚落下去，天边还剩一抹橘红，晚风已经开始凉下来了。
“行。”
柳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林砚在后院垒了一个简单的土灶，用几块青砖围成一圈，中间留空。柳安蹲在旁边，看他从柴房里抱出一捆干柴，一根一根地架好。
“林掌柜，我来生火。”
林砚看了他一眼。
“会吗？”
柳安想了想。
“不会。但可以学。”
林砚把火折子递给他。
柳安蹲在灶前，学着林砚平时的样子，把火折子凑到干草上，轻轻吹气。干草冒了一会儿烟，忽然“噗”地一下燃起来，火苗窜得老高，吓得他往后一缩。
林砚伸手把火拨了拨，让火烧得稳一些。
“火太大了会烤焦，要慢慢来。”
柳安蹲在他旁边，盯着那堆火，眼睛一眨不眨。
火烧旺了，林砚把红薯一个个埋进灰烬里，用热灰盖住。
“等吧。半个时辰。”
柳安点了点头，就那么蹲着，盯着那堆火，一动不动。
林砚在他身边坐下，也看着火。
天完全黑下来了。院子里只有火光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柳安看了一会儿火，又抬头看天。
“林掌柜，今天的星星好多。”
林砚也抬头看。
确实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柳安看了一会儿星星，又低头看火。
“林掌柜，你说，红薯现在怎么样了？”
林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早。”
柳安“哦”了一声，继续盯着火。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林掌柜，你小时候也烤过红薯吗？”
林砚沉默了一息。
“烤过。”
“跟谁一起？”
“我爹。”
柳安没有再问。
他只是往林砚身边挪了挪，靠得更近一些。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暖洋洋的。
——
半个时辰到了。
林砚用一根树枝把红薯从灰烬里拨出来。一个个黑乎乎的，表皮都烧焦了，冒着热气。
柳安伸手就要去拿，被林砚一把拍开。
“烫。”
柳安缩回手，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红薯。
林砚等它们凉了一会儿，才拿起一个，掰成两半。
金黄色的瓤露出来，热气腾腾，香味一下子就飘开了。
柳安的眼睛亮了。
林砚把一半递给他。
柳安接过，烫得在手里颠来倒去，凑到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红薯的甜在舌尖化开，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焦香味。
他愣住了。
林砚看着他。
“怎么了？”
柳安嚼了嚼，咽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他埋头吃起来，吃一口，抬头笑一下，再吃一口，再抬头笑一下。
林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也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个。
确实好吃。
——
那天晚上，柳安一口气吃了两个红薯。
吃完之后，他摸着肚子，靠在院墙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脸满足。
“林掌柜，”他说，“我以前不知道，红薯这么好吃。”
林砚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柳安继续说下去：“在桑姑那儿的时候，她也给我吃过红薯。但都是蒸的，没这么甜。”
他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睛亮亮的。
“今天这个，是最好吃的。”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因为是你自己等来的。”
柳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我自己等来的。”
他靠回墙上，继续看星星。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林掌柜，我想学烤红薯。”
林砚转过头看他。
“学会了，以后可以烤给你吃。”
月光照在柳安脸上，把他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林砚收回目光，看向夜空。
“好。”
——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坐在后院，守着一个小小的土灶，灶里埋着几个红薯。林掌柜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等。
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对他们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