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台上摆着一个相框。
叶辰的轮椅停在台子前面，相框里是石英联赛颁奖那天的照片，他站在台上举着奖杯，赤焰在身后喷了一道火。
“这张是我摆的。”赛琳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登记表，“开门那天，家属进门第一眼能看见，我想着会安心一点。”
“家属进门第一眼，该看见他们能来这儿干什么。”叶辰伸手把相框扣下来，递给她，“收进办公室，换成业务范围和投诉渠道。”
“投诉渠道放最上面？”
“放和业务范围一样大。”
赛琳娜接过相框，没再问，第二天早上，接待台上只立着两块牌子，一块写首期接收范围，一块写投诉电话和意见本的位置，字号一样大。
验收组九点整到，三个人，基金会的骆主席，监管部门的验收员老邵，还有苏照教授，一件旧夹克，进门先看了一眼接待台。
“这儿原来摆的什么？”
“一张照片。”叶辰说。
“谁的？”
“我的。”
苏照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治疗区的门是新换的那扇树脂推拉门，林知夏站在门口，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笔。
“六张床，A01到A05加一张急诊位。”她说，“从哪儿开始？”
“污染值回升。”苏照直接问，“夜里两点，一只稳定期的个体，监护仪显示污染读数往上走，你的人第一步干什么？”
“先看是读数漂了还是真回升，光谱模块同步取样，五分钟内比对。”林知夏答得快，“真回升，启动应激隔离单元，通知我，我住在东侧值班室，到场不超过四分钟。”
“你不在呢？”
“我不在的那几天，排班表上写着替班的人，她的处置考核上周二过了，证书编号在这一栏。”
苏照翻到排班表那页，手指在编号上停了停，没说话，翻过去了。
“设备故障。”老邵说，“我想看一次。”
芽衣从设备间推出一台备用监护仪，推车轮子在地板上滚得挺稳。
“您挑一台。”
老邵指了三号床。
芽衣走过去，没跟谁打招呼，直接把三号床监护仪的电源插头拔了，屏幕黑下去，报警灯在护理站那头亮起来。
她把计时器摁开。
“第一步，护理站确认报警来源。”她一边说一边把备用机推到床头，“第二步，备用机开机自检，九十秒。第三步，转接传感器，接口是同一个规格，青澜那十一台我全试过。”
备用机屏幕亮了，读数一条条跳出来。
“第四步，在监测记录里标断点，写原因，写替换时间，写替换人。”
她停表，转过来给老邵看。
“三分四十秒，记录没断，断的那一段有标注。”
老邵低头看记录屏，看完拿笔在验收单上打了个勾，抬头看芽衣，“你练过几次？”
“十七次。”芽衣把拔下来的插头缠好，“头几次手抖，后来不抖了。”
转诊联络在护理站测，小光坐在电话前面，面前一张贴满便签的卡片，骆主席说开始，她拿起听筒拨号。
“您好，这里是银翼康复中心，转诊协议编号Zx-0217，我是联络人。”她看着卡片念，“现有一例急诊位转出测试，床位编号六，病历代号b01，请确认接收科室和值班医生。”
听筒那头说了几句，她在便签上写下一个名字。
“收到，宝可梦急诊科，值班医生周，接收通道东门，预计转运时间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她看计时器，一分十二秒。
“对方是真的急诊科？”骆主席问。
“是真的，我昨天打电话跟他们说今天要测试，他们说那就按真的来。”小光把卡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另外两家医院的号码，“第一家占线，就打这两家，顺序都排好了。”
赛琳娜的演示在资料室，屏幕上同时开了三个账号。
“护理员账号，能看病历和体征区间，看不到家属联系方式。”她点开第二个，“家属联络账号，能看联系方式，看不到病历。宣传账号，什么病历都看不到，只能看已经签了授权书的照片。”
“谁能看全部？”苏照问。
“林医生，还有我，两个人。”赛琳娜切到最后一页，“每一次打开，系统都留记录，谁，几点，看了哪一份，我们自己也删不掉。”
老邵凑过去看那份访问日志，往下翻了好几屏，日志最上面一行，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赛琳娜本人登录，查看A01到A05的权限设置。
“你自己也记？”
“我自己更得记。”
药械储存区在走廊尽头，冷藏柜一排三台，柜门上贴着温度标签，苏照走到第一台前面，盯着控制面板看了一会儿，按了两下查看键。
“报警阈值谁设的？”
妮莫从后面挤过来，“安装方按出厂默认设的，怎么了？”
“净化剂的存放要求是二到六度，你这儿设的报警上限是八度，延迟三十分钟。”苏照指着屏幕，“真到了八度再等半小时，一柜子药全废了。”
叶辰看着那个数字，左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按了一下。
“妮莫。”
“我这就叫人。”她已经在拨电话了，“安装方的技术员在楼下，我让他把三台都改，上限六度，延迟五分钟。”
“改完要复测。”老邵说。
“复测怎么做？”
“柜门打开，等它报。”
技术员上来改参数用了十分钟，三台柜子一台台改完，妮莫拉开第一台的柜门，掏出手机计时。
走廊里没人说话，冷气从柜子里往外跑，顺着地面爬到叶辰脚边。
四分多钟的时候，温度跳到六度。
又过了五分钟，报警声在护理站那头响起来。
妮莫把柜门关上，嘴里吐了口气，“报了。”
老邵在验收单最后一行打勾，写了两个字，复测合格。
应急通道最后走，芽衣推着空的转运床从治疗区一直推到东门，一路没有门槛，没有台阶，验收组跟在后面，到门口的时候苏照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这套东西没什么花样。”他说，“好用。”
下午三点，验收意见在接待区宣读，骆主席念，老邵和苏照签字。
“银翼康复中心通过首期运营验收，核定床位六张，接收范围限定为暗影污染稳定期个体，急性期个体须经中心医院评估后方可转入，人造宝可梦按独立个体身份接收，须附联盟检测记录。”
林知夏接过意见书，翻到接收范围那一页，用手指把那几行字从头划到尾。
叶辰坐在接待台旁边，轮椅背靠着那两块一样大的牌子，后背贴上去，这一整天第一次靠实了。
赛琳娜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他面前没递过去，先翻开了。
“临时安置点送来的首批转入名单。”她把第一页对着他，“第一行，监护人丽莎，个体索罗亚克，备注栏里写着，对镜头有应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