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应激,什么程度?”
叶辰把名单接过来,备注栏那一行字是手写的,字迹歪着,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拖得老长。
林知夏凑过来看,“安置点的记录我看过,有人举手机,它就放幻象把自己藏起来,藏不住就往墙角缩,缩到墙角还有人拍,会攻击。”
“攻击过人吗?”
“攻击过一台相机。”
赛琳娜把文件夹合上,“基金会的宣传组明天也来,骆主席那边说,第一位入住者,要留个开门素材。”
“他们知道这条备注吗?”
“我今晚发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丽莎到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进门的时候帽檐压得低,左手拎着一个旧帆布包,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后。
索罗亚克跟在她右手后面,鬃毛蓬着,走一步看一下天花板。
宣传组两个人已经在接待区架好了相机,领头的年轻人姓方,一见人进来就迎上去。
“您好您好,我们是基金会宣传组的,今天主要就是记录一下第一位入住,不会耽误您太久。”
镜头刚抬起来,索罗亚克整个往丽莎身后一缩,接待区靠门那一块的空气晃了一下,相机取景框里,门口只剩一条空走廊。
方姓年轻人愣了,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门口。
“这……”
“停。”赛琳娜走到相机前面,手掌挡在镜头上,“关掉,现在。”
“我们就拍个背影,不拍正脸,不拍伤。”
“她没签宣传授权书。”赛琳娜没挪手,“没签,背影也不拍。”
方姓年轻人看向叶辰,“叶先生,骆主席那边交代过,开门的素材挺要紧的。”
“素材要紧,你拍别的。”叶辰说,“走廊,庭院,空床位,都行,有它在的地方,镜头朝下。”
“那开门新闻怎么写?”
“写今天收了第一位,名字代号都不写。”
方姓年轻人站了一会儿,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卸下来,镜头盖扣上,背到身后去了。
丽莎一直没说话,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来回看叶辰和赛琳娜,右手往后伸,摸到索罗亚克的鬃毛,抓住了。
“不拍的话。”她开口,嗓子发干,“排号怎么算?”
“按入院登记的时间算。”小光已经把登记表摊在接待台上了,“您是第一位,就是第一位。”
“我在别的地方,不让拍就排到后面去。”
“办法第五条写着,谁拿拍照换排号,谁就是违规。”小光把那页打印件翻出来,推到她面前,“您可以拿走,这份是给您的。”
丽莎没接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才伸手去拿笔。
“签哪儿?”
“入院登记签这儿,宣传授权书在另一张,您不用签。”
“不签真没事?”
“不签没事,签了想撤也随时能撤。”
丽莎在登记表上写名字,写到一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索罗亚克的幻象散了,它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接待台上那两块牌子,又看三脚架那边,相机已经不见了。
适应活动室在治疗区东边,地面铺着草坪垫,墙角放着两个软墩,窗户外面就是庭院那层防护网,阳光透进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林知夏抱着评估板跟进来,没往索罗亚克那边走,在门口的软墩上坐下了。
“首期计划,我先跟您说。”她对丽莎说,“头三天不做侵入性检查,只做体表光谱扫描,每天一次,十分钟,扫描仪不贴身,离半米。”
“它背上的那片……”
“背上那片我在病历里看过,不用再看一遍。”林知夏低头写字,“第四天开始净化剂,剂量按区间最低档起步,有反应就停,没反应一周后往上调一档。”
“你们不问它是怎么弄的?”
“病历里有的,我不问,病历里没有的,您想说再说。”
丽莎靠着墙坐下来,帆布包放在腿上,手一直搭在包带上。
索罗亚克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鼻子贴着草坪垫嗅,走到窗边,抬头看那层防护网,看了很长时间,然后在丽莎旁边趴下了,尾巴绕过来盖住她的鞋。
叶辰的轮椅停在活动室门外,没往里进。
赛琳娜站在他旁边,过了一会儿开口,“骆主席那边,开门素材的事,我去说。”
“我去。”
“你去说,他们会觉得是冠军发了话。”她把记录板夹到胳膊底下,“我去说,就是隐私负责人按规定办事。”
叶辰看她一眼,没再争。
下午四点,林知夏做完第一次体表扫描,读数打在屏幕上,区间落在稳定期中段,她把结果念给丽莎听,丽莎点头,说知道了,没多问一个字。
傍晚交班,护理员推着药车从走廊这头往那头走,轮子压过地面的接缝,咯噔咯噔响了一路。
活动室里,索罗亚克抬起头,耳朵往后贴,身子往丽莎那边缩了半个身位。
丽莎伸手按住它的后颈,等那声音过去,按了好一阵才松开。
晚上九点,赛琳娜去接待台收意见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笔画歪着,最后一个字拖得老长。
她把本子拿进办公室,放在叶辰面前,叶辰低头看那行字,看完以后,把轮椅转向了走廊的方向。
“夜间走廊的推车声音太大,它听见那个响动,会以为又要被推回培养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