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报的名?”
骆主席翻了一下桌上的登记表。
“顾启年,帕底亚医疗器械行业协会理事,申请以行业顾问身份发表意见。”
叶辰点了下头,“可以让他来。”
视频挂断,芽衣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
“可以让他来?他投诉我们,替恒序说话,现在还要上台?”
“他报名的程序没问题,拦他反倒像我们心虚。”唐雁把笔帽拧上,“但他上台之前,得先过一道门。”
“什么门?”
“听证规则里加一条,所有发表意见的人,发言前书面披露与本事项各方的经济往来,不披露不安排发言。”
“他会填吗?”
“填不填是他的事,规则是给所有人定的,包括我们。”
叶辰把一张白纸推到桌子中间,左手拿笔,字写得歪歪扭扭。
“议题就四个,资金,设备,资质,救助资格,除此之外的不讨论。”
小光凑过来看,“伤员的经历呢?那些暗影宝可梦被关在培养仓里的事,大家听了会站我们这边的。”
“所以不讲。”
小光张了张嘴,手指揪着衣角,“为什么?”
“它们受过的苦拿出来当证据,谁听了都会心软,可心软完了,钱的问题还在,设备的问题还在。”叶辰看着她,“小光,伤员不是我们的材料,你懂我的意思吧?”
小光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那我能做点别的吗?”
“能,你去问家属,问他们最担心什么,原话记下来,不用替他们改。”
小光抱着本子走了,下午三点多回来,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
“我问了七家,有的是训练家,有的是收养它们的老人家。”她把本子翻开放在叶辰面前,“问得最多的是这个,开门以后会不会突然开始收费。”
“第二个?”
“有个阿姨问,如果她不愿意让她家那只上宣传照片,会不会被停治。”小光的声音小下去,“她说之前在别的地方,不配合拍照就被排到后面去了。”
叶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两个问题,放进听证。”
“放进哪一项?”
“救助资格,第一个归资金,两个都要当场答。”
赛琳娜那边一直在电脑前处理病历,林知夏给的原始档案里有名字,有编号,有救援地点,还有几张伤口照片。
“每一份病历我都改成了代号,A01到A05。”她把屏幕转过来,“救援地点只保留到地区,日期只保留到月,照片里能看出个体特征的部分全打了码,林知夏刚刚复核过。”
“体征数据呢?”
“保留区间,不写具体值,暗影污染的样本太少,具体数值放出去,懂行的人能反推是哪一只。”
叶辰看她一眼,“这是你上次跟顾启年谈数据授权的时候想到的?”
“嗯,他想要的东西,我不能自己送出去。”
周明远那边的资金材料厚得惊人,按捐款批次和支出项目分成两套台账,每一笔支出后面贴着发票和付款凭证编号。
“一共一百零三笔支出,最大一笔是场地改造,最小一笔是买庭院排水管用的三个接头,四十二块。”
“四十二块也要讲?”
“讲到哪一笔由提问的人定,但我得每一笔都能答。”
“你个人出资那部分呢?”叶辰问周明远的时候,唐雁也抬起了头。
“单独一套账,跟善款完全分开,进出路径我画了图。”
“回不回收,到听证上我自己说。”
傍晚,听证准备室的协调人从公共服务中心打来电话,确认场地和设备,顺带提了一句。
“顾理事那边已经提交了发言提纲,题目是公益项目治理风险的行业观察,他申请第一个发言,理由是行业意见可以为后续议题提供框架。”
唐雁听完,看着叶辰。
“他想先定调。”
“议程谁定?”
“申请人提交,协调人审核。”
“那第一项就是逐笔资金说明。”叶辰说,“四个议题按资金,设备,资质,救助资格排,每一项结束之后开放提问,行业意见放在设备那一项里面发言,跟其他意见人一样,限时十分钟。”
协调人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叶先生,你这是让他从框架变成插话。”
“我是让每个人都只回答被问到的问题。”
准备室是公共服务中心二楼一间朝北的屋子,桌上摆着十几把折叠椅,墙上的投影幕还卷着,赛琳娜蹲在地上一根根理线,芽衣在门口来回走,走第四趟的时候被妮莫拽住了袖子。
“你再走,地板都要被你踩出坑了。”
“我就是不服气。”芽衣甩开她,“他上去讲十分钟行业观察,讲得天花乱坠,下面那些人会不会信?”
“他讲完了,周明远翻一页账,谁信谁不信就清楚了。”叶辰说,“他想用的是一句话盖住一百零三笔账,我们就一笔一笔摊开,看他的话能盖多少。”
芽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过了一会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那我就坐第一排看。”
“你坐后面。”
“为什么?”
“你坐第一排,他一讲话你就会翻白眼,摄像机拍得到。”
小光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
天黑下来,唐雁把听证规则的最终版打印出来,叶辰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左手的字比白天稳了一点。
协调人的邮件在九点十分进来,附件是所有发言人提交的利益关系披露表,唐雁一份份点开,点到最后一份的时候,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动。
顾启年交来的披露表,与本事项各方的经济往来那一栏,他只写了一个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