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个人出资哪一部分?”
叶辰问出这句的时候,芽衣挥在半空的拳头已经放下来了。
“评审组的原话是,项目负责人个人投入的场地改造资金,未来是否会从善款或者运营收入里回收。”沈蔓顿了一下,“叶先生,我只是转述。”
“我明白,风险说明什么时候交?”
“越快越好,复核会每两周开一次,下一次是周五。”
“周四晚上之前交到你手上。”
通讯挂了,小光站在原地,脸上的红一点点退下去。
“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才刚把恒序的设备封了。”
“所以他们才要等。”唐雁把笔录放进文件夹,“基金会看到的是供应商被查,项目和供应商有过合作,他们不知道这层关系到哪一步为止。”
“那就告诉他们到哪一步为止。”叶辰说,“周明远,风险隔离说明你来起草。”
周明远已经打开了文档。
“分几块?”
“三块,争议设备有没有进治疗系统,钱有没有付进问题合同,替代采购走到了哪一步。”
“第一块林知夏能签字。”
“第二块呢?”
“零。”周明远把账目调出来,“跟恒序没有签过任何采购合同,没有付过定金,过渡设备的第三方检测费是我们出的,付给检测机构,不是恒序,凭证都在。”
唐雁在旁边补了一句,“运输清单不是合同,第十四条我们没签,这一点要写进去,免得别人说我们签过附件。”
“写。”
林知夏从治疗区那边过来,手里拿着青澜的验收单和苏照教授的离线维保评估结论。
“第三块我来,青澜十一台设备全部对上授权,苏教授的评估昨晚出了,结论是离线维保可行,不需要接入任何供方远程系统。”
“首期六张床,评审会不会觉得我们在收缩?”
“会有人这么想。”林知夏把验收单摊开,“但临时安置点现在排队的伤员一共九只,污染程度稳定,可以先进中心的有五只,六张床多出一张给急诊转入,够了。”
“你能当着评审说这句话吗?”
“我就是这么判断的,为什么不能说。”
周四下午,风险说明初稿出来,四十二页,赛琳娜把附件按编号重新排了一遍,每一页右下角盖上项目章。
傍晚的时候,竹兰的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她那边背景是帷幕市研究所的书架,头发随便挽着,手边一杯红茶。
“听说基金会卡你了?”
“卡得有道理。”
竹兰笑了一下,“你倒是会替别人找理由。”
“明天复核会,你能来吗?”
“你要我做什么?”
“中心最早收的那批伤员,是天冠山和阿罗拉那两次救援里出来的,你在场,你能证明它们是怎么来的。”叶辰说,“就这些,别的不用说。”
“不用我说说你的人品?”
“不用,评审要的是事实,你一开口替我担保,他们反而不好签。”
竹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眼睛弯了弯。
“行,我只当个证人,不当冠军。”
周五上午的复核会是视频形式,基金会那边四个评审,坐中间的是评审主席,姓骆,六十岁上下,花白头发,面前摆着一份打印好的风险说明,纸边已经被翻毛了。
“叶先生,材料我们都看了,我先问最直接的。”骆主席把眼镜推上额头,“如果恒序的调查最后查出更严重的问题,你们中心会不会被牵连?”
“牵连的路径只有三条。”叶辰说,“用了他们的设备,付了他们的钱,签了他们的条款,这三条我们都没有,周明远可以逐项说明。”
周明远把三张对照表依次投屏,每张下面附着凭证编号。
骆主席左边那位评审翻了几页,抬头问,“过渡设备曾经运进你们仓库,这个怎么算?”
“运进仓库,没拆封,没进检测,没接系统。”林知夏接过话,“仓库签收记录和后来的召回记录都在附件九,设备在我们这里一共待了五十多个小时。”
“替代采购的审核谁做的?”
“帕底亚大学退休教授苏照,独立评估,近三年和协会成员单位无经济往来,核查记录在附件十四。”
骆主席点了点头,转向画面角落。
“竹兰女士,你今天以什么身份参会?”
“以天冠山封印行动和阿罗拉救援的联合负责人身份。”竹兰坐得笔直,“我只确认一件事,中心首批计划接收的五只伤员,三只来自天冠山北侧据点,两只来自阿罗拉日轮祭坛附近,暗影污染程度有联盟的检测记录,救援过程我在场,记录编号我已经发给基金会。”
“你对这个项目有什么建议吗?”
“没有,评审是你们的事。”
骆主席看了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在纸上记了一笔。
“林医生,六张床,够吗?”
“够首期重点需求,排队的稳定期伤员五只,留一张给急诊转入,后续扩床要等运营数据出来,我不想拿伤员试设备。”
会议室那头四个评审低头商量了大概三分钟,声音被静音了,只看得见嘴在动。
骆主席重新开麦。
“我们的意见是,项目可以进入复核程序,拨款恢复与否在复核结束后决定,但有两个问题,你们必须公开回答,书面不行。”
“哪两个?”
“第一,中心和供应商之间,和行业协会之间,有没有利益冲突,你个人有没有。第二,你个人投入的资金,将来回不回收,怎么回收。”
赛琳娜在屏幕外面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
叶辰没有犹豫。
“我答应,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公开回答,就别在网上发一段声明了事,我申请办一场正式听证,全程录像留档,资助方,监管部门,捐赠人代表,伤员家属代表都能来,有问题的人当面问,有材料的人当面交。”
骆主席靠回椅背,把眼镜从额头上摘下来,捏在手里转了半圈。
“听证可以办,基金会愿意出场地协调人,不过叶先生,我得提前告诉你,复核程序一启动,旁听和发言的报名就是开放的,今天早上已经有人先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