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原图发唐雁,别转给其他人。”
叶辰说完,通讯器那头芽衣应了一声,背景里妮莫的喘气声还没停。
唐雁的电话是二十分钟后打过来的。
“执法组回话了,明早九点全面核验,b区十七号仓和恒序在南港的一个普通仓库一起查,我们是线索提供方,可以进授权见证区旁听,但不能碰任何东西。”
“陈启航呢?”
“执法组请他做技术辨认,按证人保护流程走,现场只记编号,不登记全名。”
叶辰看了一眼桌上的对照表,周明远画的四个圈还在。
“他愿意去?”
“他说只认自己修过的地方,别的一句不说。”
“那就够了。”
南港的仓库比保税区那间旧得多,卷帘门底下一道锈边,门一拉开,里面一股潮气混着纸箱受潮的味道往外扑。
见证区是地上贴的一圈黄胶带,离货架大概五米,叶辰的轮椅停在胶带内侧,唐雁站在他右边,周明远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筐上。
执法组领头的姓韩,四十出头,袖口卷到小臂,进门先让人把温湿度计挂上。
“湿度百分之七十八,温度二十六度。”记录员念了一句。
唐雁在本子上写下这两个数字,笔尖点了点。
“净化监护仪的厂家存放要求是湿度百分之六十以下。”
“我知道。”韩科长没回头,“先看东西。”
货架第二层码着四台设备,外箱贴着恒序的召回标签,日期是上周二。
许景衡是九点二十到的,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律师,他看见见证区里的轮椅,脚步慢了半拍,还是走过来点了下头。
“叶冠军来得早。”
“你的设备在这儿放了几天,我就想看看放成什么样。”
许景衡没接,转身去找韩科长。
“韩科长,这批设备是送厂家校准前的临时周转,物流排期出了点问题,才暂存在这里。”
“校准送检单呢?”
“在走流程。”
“走到哪一步了,单号给我。”
许景衡侧过头看他的律师,律师翻了半天公文包,抽出一份物流预约单。
韩科长接过去扫了一眼,递回给他。
“这是运输预约,我要的是厂家的送检受理记录,有吗?”
“厂家那边还没出受理单。”
“那就是没有。”
韩科长挥手让人开箱。
第一台拆出来,执法人员拿手电照铭牌,陈启航站在黄线边上,戴着工作组给的口罩,盯着那块铭牌看了很久。
“能让我看一下机身b面吗?”
韩科长点头,执法人员把侧板卸下来,手电光往里一打,内壁上一片黄褐色的斑。
“三乘五厘米左右,靠近光谱模块接口。”陈启航说话的时候两只手揣在外套兜里,“这是4107,我去年十一月修过它,主板是我换的,换完我在主板背面用记号笔点了一个点,你们看主板左下角。”
执法人员拿镊子撬开挡板,主板左下角,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记录员的笔在本子上停了两秒,接着往下写。
“铭牌上的序列号是多少?”叶辰问。
记录员报了一串数字,周明远在电脑上敲进去,屏幕转向唐雁。
“厂家系统查不到。”
许景衡的律师开口了,“铭牌更换在维修行业是常见操作,原铭牌损坏可以申请补制。”
“补制的铭牌序列号应该和原来一致。”陈启航说完这一句,嘴闭上了,眼睛往地上落。
韩科长看他,“还有吗?”
“铭牌谁换的,我不知道,我没见过,我只能说这台机器是我修过的4107。”
“好,就记这一句。”
第二台,第三台,一样的流程,4109的气体循环泵密封圈是陈启航亲手换的,新圈上有他习惯划的一道刀痕,第三台他摇头,说没修过,不认识。
第四台的铭牌序列号能在厂家系统里查到,但出厂登记的型号和交付给银翼的资料上写的型号差了一个后缀字母。
周明远这时候站起来,塑料筐被他带得歪了一下。
“韩科长,我能补一份材料吗?”
“见证区内可以口头陈述,材料书面提交。”
“我先口头。”周明远把屏幕举过黄线,“陈工上次提供过一个旧系统的维修服务批次号格式,我拿这个格式去比对了恒序在公立医院招标中公开的售后服务费明细,4107这台机器,在旧系统里开过三张维保单,两张的收款方是晟恒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收费时间分别是去年十二月和今年二月。”
“一台机器为什么收两次维保?”韩科长问。
“同一台机器,同一个故障描述,挂在两个不同的客户名下,我只能确认账单重复,客户是谁,公开资料里打码了。”
许景衡往前走了一步,又停在黄线另一边。
“韩科长,旧系统迁移的时候出过数据串号,这个我们内部有记录,账单重复是系统错误,不是重复收费。”
“串号能解释账单。”韩科长把手电关了,“解释不了铭牌,也解释不了这四台机器为什么在这个湿度里待了一个礼拜,更解释不了b区十七号仓那叠新铭牌,许总,你说的系统,能管到螺丝刀吗?”
许景衡的嘴张了一下。
他的律师在后面碰了碰他胳膊,他把话咽回去了。
十一点四十,韩科长当场宣读了措施决定,涉及的六台设备和保税区那两台,连同两个仓库里同批次的出入库台账,依法限制流转,贴封条,期间不得移动不得改动不得出售。
“这是行政措施。”唐雁接过执法组给的可公开部分笔录,跟叶辰说,“不代表定性,后面怎么查,是他们的事。”
“我知道。”
封条贴上第一台设备的时候,许景衡背对着见证区站着,手机在他手里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一个电话都没接。
回到项目办公室已经一点多,芽衣第一个冲过来,看到唐雁手里那份笔录,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封了?”
“限制流转。”
“那不就是封了!”
小光跟在后面,脸蛋红扑扑的,“叶辰,我们是不是赢了?”
叶辰没回答,把轮椅推到桌边,左手拿起那份笔录看了两行,放下。
“周明远,重复账单的材料今天整理成书面版,交唐雁。”
“今天就交。”
“陈启航那边,赛琳娜帮我打个电话,就说今天辛苦了,别的不用多说。”
赛琳娜点头,刚拿起通讯器,叶辰自己的那台先亮了。
来电显示是星屿公益基金会,项目经理沈蔓。
他接起来,沈蔓的声音客气又干脆。
“叶先生,今天的事我们看到新闻了,基金会这边开过会,下一笔资助拨款暂缓,等银翼康复中心出一份完整的风险说明,评审组里还有人专门提了你个人出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