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方案你从头念一遍。”叶辰把青澜的材料推给林知夏,会议室的白板已经擦干净了,只留了左上角一个日期。
林知夏没急着念,先翻到设备清单那一页,拿红笔在每一行前面画符号。
“三角是开门必需,圆圈是后续扩展,叉是暂不采购。”她一边画一边说,“青澜给的是标准租赁包,十二个床位的全套配置,我们首期用不着这么多。”
“首期能撑几个床位?”
“看你想收什么样的伤员。”林知夏的笔停在第六行,“如果首批只收污染程度已经稳定的个体,净化监护仪每床一台,生命体征监测共用,夜间应激隔离单元先配两个,六张床够了。”
妮莫在旁边小声算了一下,“那就是原来的一半。”
“对外说十二张,开门时只有六张,舆论会不会说我们缩水?”赛琳娜问的时候没有抬头,笔在记录板上写着。
叶辰沉默了一会儿。
“十二张床,如果有一半的设备来历说不清楚,那不叫规模,叫隐患。”他说,“六张床,每一台设备都有授权文件,每一个伤员都能被盯住,首期就六张。”
林知夏在白板上写下数字六,画了个框。
“周明远,算全周期。”
周明远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表格分成两栏,左边是协会的整体援建方案,右边是青澜的分期租赁方案。
“协会方案首页写的是设备免费,这个数字是零。”他把光标移到左栏,“但往下看,维保单独签约,按设备原价的百分之十八每年收取,三年合计远超设备本身的价钱。远程诊断服务费另算,按接入终端数量计费。还有一项不写在钱上的东西,康复数据授权。”
“数据不算钱吧。”小光说。
“对我们来说不算,对他们来说是最值钱的那一项。”周明远把左栏拉到最底,“暗影污染康复的数据全帕底亚找不出第二份,一个能拿到这份数据的公司,在下一轮行业标准制定里能说话。”
他切到右栏。
“青澜按六张床的必需配置租赁,三年总支出加维保,比协会方案的显性支出低百分之三十一,加上数据和远程诊断的隐性成本,差距没法用百分比算。”
芽衣靠在会议桌边上,“也就是说,许景衡一直跟我们说这个市场没别的路走,其实路就压在协会的预审桌上。”
“压了两次。”妮莫补了一句。
叶辰看着右栏最下面那个合计数,左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按了一下。
“青澜的设备在哪儿能看?”
“他们在桌台市南郊有个展示区,下午就能去。”
“芽衣,你带上清单去,跟你上次在恒序仓库一样,一台台对。”
“这次我不用忍着了吧。”
“这次你也不用发火。”
青澜的展示区是个改装过的仓储车间,地面刷了浅灰色的防尘漆,设备一排排摆在推车上,每台机器旁边都立着一张塑封的卡片,上面印着序列号和授权编号。
接待的是个年轻男人,姓何,手里拿着平板,见芽衣掏出手机,主动把第一台监护仪的侧板转了过来。
“铭牌和出厂查询码都在这儿,您随便扫,厂家系统能直接查到。”
芽衣扫了码,妮莫在旁边看查询结果,出厂日期是八个月前,维保记录两条,都是厂家授权服务点出的。
“用过的?”芽衣问。
“租赁设备都是用过的,我们不当新机卖。”何经理把平板递过来,“每台的租赁履历都能调,上一个客户是谁,用了多久,归还的时候做过什么检测,全在这儿,客户名称打码了,其他都能看。”
芽衣低头翻着那份履历,翻到第三台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台上一个客户退得挺早。”
“医院扩建,换了更大的型号,提前退租,按合同付了违约金。”何经理说得干脆,“您要是担心,这台可以不要,换后面那排。”
“不用换,我就问问。”
芽衣把剩下的设备一台台扫完,十一台全部对得上,她在清单最后一行写了合格两个字,签上名,拍照发回会议室。
林知夏的回复跟着就到了,就一句,六张床,够了。
芽衣站在车间门口,把运输时间表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膝盖上摊平,拿笔把原来空着的那几格一格格填上。
“青澜的车能不能和关都那个校准单元错开一天进场?”她问何经理。
“可以,您定日子。”
“周四进监护仪,周五进校准单元,周六上午林知夏做联合验收,下午第三方检测。”她念完抬头看妮莫,“苏照教授那边的离线维保评估能赶在周五前出结论吗?”
“他说今晚就看材料。”
芽衣把时间表折起来,打电话给叶辰。
“原来说开不了门的那堆东西,拆完就剩七件事,都排进下周了。”
听筒那头叶辰嗯了一声,背景里有翻纸的声音。
“开门日期先别对外说,等检测报告。”
“知道。”
她挂了电话,疾风从车间里溜出来,蹭着她的小腿往外走,她蹲下去揉了一把它脑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收回来。
傍晚回到办公室,唐雁正在收拾公文包,通讯器在她手边震了两下,她看了一眼屏幕,拉链拉到一半就停了。
“陈启航打来的。”
叶辰抬头。
唐雁接通,听了不到十秒,脸上的表情就沉下去了,她把通讯器调成外放,放在桌子中间。
陈启航的声音从里面出来,前半句说得还算完整,后半句开始发干。
“唐律师,我刚收到一封律师函,恒序发的,说我泄露公司资料,要我三天之内书面保证,不然,不然他们保留追究的权利,我老婆看到了,她,她问我是不是要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