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实组来了三个人,两个穿促进会的工作马甲,一个拿着平板全程拍照。
领头的是那天电话里的中年女性,姓范,进门先看了一圈接待区,目光在没有安装完的净化仓方向停了一下。
“范老师,这边请。”赛琳娜把接待区的桌椅重新擦过,放了三杯水。
范姓工作人员坐下来翻开平板,把投诉函的电子版转过来给叶辰看。
“投诉内容一共三条。第一,银翼康复中心尚未取得正式运营资质,但已通过公益平台进行公开宣传和善款募集。第二,中心计划接收的对象包含人造宝可梦,属于特殊类别,未见相应的特殊接收许可。第三,中心善款使用明细未按规定周期向捐赠人公示。”
叶辰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请问核实流程是怎么走的?三条一起查还是逐条来?”
范姓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可以逐条。”
“那我们从第一条开始。”叶辰转向周明远。
周明远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公益平台的项目页面。
“银翼康复中心在公益平台上注册的项目类别是筹建期公益募集,平台审核通过后才上线。页面首屏有三行加粗文字,第一行是本中心尚处于筹建阶段,第二行是所有善款将用于场地改造和设备采购,第三行是正式运营时间待取得资质后另行公告。”
他把屏幕转向核实组。
“平台的项目审核记录我打印了一份,审核通过的批文编号在这里。另外,公益平台自身的规则允许筹建期项目进行善款募集,前提是必须在页面上标注筹建状态,我们标注了。”
范姓工作人员对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拍了照,在平板上记了几行。
“第二条,特殊接收许可。”
林知夏从治疗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联盟属地服务窗口出具的临时安置批复副本。
“中心目前持有的是临时保护性安置批复,安置对象分类为独立个体。这份批复的法律效力等同于特殊类别接收的阶段性授权,适用于正式运营资质取得之前的过渡期。”
“谁出的这个解释?”范姓工作人员问。
“联盟案件协调组的法务意见函。”唐雁走过来,把一页纸放在桌上,“意见函原件在这里,编号LFc-0893,签署人是协调组的高级法务官。”
范姓工作人员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翻过来看背面的骑缝章。
“这个函是什么时候出的?”
“安置批复下来的第三天,我们主动申请的,不是事后补的。”唐雁的语气平得像在读菜单。
范姓工作人员把函件拍照存档,在平板上又写了一段。
“第三条,善款使用明细公示周期。”
周明远翻到第二个文件夹。
“公示记录在这里,从第一笔善款到账开始,每两周更新一次,已经公示了六期。每期的明细包括收入金额,支出项目,支出金额和剩余余额,公示平台是公益平台的项目主页和中心自己的公示栏。”
他把六期公示的截图打印件一张张摆开,日期连续,格式统一。
“投诉提到未按规定周期公示,规定周期是多长?”叶辰问。
范姓工作人员翻了翻投诉函。
“投诉人引用的是帕底亚地区公益机构善款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要求每月公示一次。”
周明远伸手指了一下第四期和第五期之间的日期。
“这两期之间间隔是十三天,因为中间有一笔大额场地改造支出需要等工程方出结算单才能确认,所以比两周稍微晚了一天。但即便按照每月一次的标准,六期公示覆盖了三个月,远超月度要求。”
范姓工作人员把所有材料拍完,合上平板,靠回椅背。
“三条投诉我们核实到这里,你们的材料我都看到了。现在我要去现场看一下实际状况。”
“走。”叶辰把轮椅调了个方向。
核实组跟着赛琳娜走了一遍改造完成的通道,活动庭院和缓冲走廊。范姓工作人员在庭院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那层聚酯纤维的防护网,阳光透过来的弧线落在草坪垫上弯弯曲曲的。
拍照的工作人员在治疗区入口停下来,镜头对准门框旁边的标识牌。
“这个标识牌上写的是银翼康复中心治疗区,但你们还没有正式运营资质,标识上用治疗区这个词是否合适?”
林知夏站过来看了一眼。
“你说得对,筹建阶段应该写预备治疗区。这个标识是施工方按图纸做的,我们没有改过来,今天就更换。”
范姓工作人员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走到人员排班表前面的时候,她又停了。
“排班表上的值班人员只有一栏签名,没有看到持证编号。按照促进会的建议规范,值班人员的资质证书编号应该和签名一起列在排班表上。”
赛琳娜拿起排班表看了一下。
“排班表的模板是我做的,确实没有加持证编号栏。我今天下午更新格式,把每个人的证书编号补进去。”
范姓工作人员点了一下头。
整个现场走完大概四十分钟,核实组回到接待区坐下来的时候,门口多了一个人。
顾启年穿着和上次视频会议里一样的深灰色商务夹克,行业协会的徽章别在左胸。他进门的方式很自然,像是提前知道核实组今天来。
“范主任,我作为投诉人,按程序有权在核实现场了解进展。”
范姓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在场旁听,但不参与核实过程。”
顾启年在旁边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摊开的打印件和截图。
“我注意到现场有两处需要整改的问题。”他的声音不大,但节奏里带着点总结报告的味道,“标识用语不规范,人员信息不完整,这些加在一起说明中心的筹建管理存在系统性缺陷。”
唐雁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不快不慢。
“顾理事,标识和排班表属于补正事项,核实组还没有出结论,你在这里给出系统性缺陷的定性依据是什么?”
顾启年的手指在桌面上碰了一下。
“我只是表达观感。”
“你的观感不是核实结论。如果你有更具体的问题需要投诉,请用书面方式提交,逐项列明事实和依据。”
范姓工作人员把平板合上,站起来。
“今天的现场核实到此为止,核实意见会在五个工作日内出具。目前的情况是,三条投诉内容中前两条被投诉方已提供了合规性证明材料,第三条善款公示周期无实质性违规。现场发现两处需要补正的细节,分别是标识用语和排班表格式,被投诉方已当场确认整改。”
她看了一眼顾启年,又看了一眼叶辰。
“核实意见书出来之前,双方都不要对外发布关于这次核实的定性说法。”
顾启年站起来的时候,西装下摆带起了一点风。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但脚步在门槛上顿了半拍才迈出去。
叶辰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左手搁在扶手上一直没有动过。
赛琳娜等核实组全部离开之后,蹲下来把桌上的水杯收走,三杯水都没怎么动过。
“标识牌和排班表,今天下午能改完。”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散落的打印件理成一摞。
叶辰没有接这个话。
“唐雁,顾启年今天来旁听,他的投诉时机和我们提交调查线索在同一天,核实组的人注意到这个了吗?”
唐雁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她在标识牌那里多看了两眼顾启年,记了一笔。至于她记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叶辰把轮椅往窗边推了两下,窗外的旧康复站在午后的阳光下安安静静的,通道入口那扇新换的树脂推拉门微微反着光。
妮莫的消息在这个时候弹进来,只有一行字。
关都那边的能量校准单元今天发货了,空运单号已拿到,但发货方多附了一份技术协议要求签字,里面有一条写着设备安装后需接入供方远程诊断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