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设备的到货通知比叶辰预计的晚了四天。
不是芽衣没找到，是找到了谈不拢。帕底亚本地三家有资质的净化设备供应商，一家是恒序的关联公司，直接排除，一家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最后一家倒是价格合理，但库存不在帕底亚，在关都，海运加清关最少要十八天。
芽衣把三份报价摆在叶辰面前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嘴抿得很紧。
“十八天，加上到场后的检测周期，最快也要二十三天。”
叶辰看着那个数字，左手的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来回蹭了两下。
“我算错了。”
芽衣抬头看他。
“我以为帕底亚本地能找到替代方案，没考虑过这个市场被控到什么程度。”
周明远在旁边翻着预算表没吭声。赛琳娜的笔也停了。小光坐在角落攥着波皇子的精灵球，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芽衣把报价收回去，“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讨论这个。”叶辰把轮椅转了个方向，“芽衣，你刚才说有一个方案。”
“分散租赁。”芽衣把外套口袋里的一张纸掏出来，折痕压得很深，“妮莫查了一圈，净化仓的核心设备分三个子系统，气体循环组件可以从通用工业设备市场租，光谱分析模块可以找帕底亚大学的材料实验室借用型号兼容的旧机器，真正必须定制采购的只有能量校准单元。”
“能量校准单元的供应商呢？”
“关都那家有。单独采购这一个组件，体积小，走空运五到七天。”
叶辰把那张纸拉过来，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拆分图。
“这么做的话，三个子系统来自三个不同渠道，联调的时候兼容性你确认过了吗？”
“还没有。”芽衣很直接，“需要林知夏和工程方确认。但至少比干等二十三天强。”
叶辰点头，转向周明远。
“分散租赁和单独采购的综合成本？”
周明远的笔在计算器上按了一串数字。
“租赁两个子系统按三个月计，加上空运一个组件，加上联调费用，总计比原方案贵三万二。”
“预算还够吗？”
周明远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划过总余额那一栏，停了一下。
“刚好。但没有余量了，后面如果再出任何计划外支出，就得追加。”
叶辰盯着那个数字。
赛琳娜在旁边开口了，“捐款还在进来，但速度在放缓，这周比上周少了百分之十七。”
“正常。”叶辰说，“热度会降的，不能靠捐款兜底。”
他把分散采购的方案在纸上签了字，递给芽衣。
“你跑这条线，租赁的事找妮莫协助，空运的事你直接联系关都那家。林知夏那边的联调确认我来协调。”
芽衣把纸折好揣回口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叶辰。”
“嗯？”
“你说你算错了，但你没把这个错推给任何人，我听见了。”
她说完就出去了，疾风跟在她脚后面，爪子在地板上嗒嗒响了两声就没了。
下午三点，林知夏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封面印着桌台市中心医院的抬头。
“你上午去复查了？”叶辰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声音没变。
“我让妮莫帮你约的号，你自己忘了？”
叶辰确实忘了。
林知夏把报告翻到第二页，放在他面前。
“右手骨折恢复进度比上次慢了百分之八，手指活动度下降。复查医生的原话是，持续高强度使用左手代偿导致整体姿势失衡，右臂恢复节奏被打乱了。”
“处理意见？”
“减少每天连续办公时间，上限四小时。右手每天做两次被动活动训练，不能再省。”林知夏把报告合上按在桌面上，“叶辰，你上周有三天的办公时间超过了十个小时。”
“我没觉得……”
“你觉不觉得不重要，检查数据在这里。”
叶辰的嘴合上了。
小光在旁边听着，手指绞着精灵球的挂绳，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赛琳娜站起来，从叶辰面前把他正在翻的三份文件收走了。
“今天的文件我来处理。”
“其中有一份是联调方案的技术参数……”
“林知夏看得懂。”
林知夏接了一句，“我看得懂。”
叶辰的左手在扶手上搁了两秒，放下了。
赛琳娜把三份文件分成两摞，一摞递给林知夏，一摞留在自己手里。
“延期告知函的草稿我来写，你过目就行，不用自己打字。周明远的成本表我和他直接对，有问题我给你口述确认。芽衣那条采购线她自己能跑，不需要你一个个电话追。”
她把分工说完，看着叶辰。
“你现在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什么？”
“去做被动活动训练。”
叶辰的表情有一瞬间像是想反驳，但看到林知夏把复查报告往他这边又推了一下，那个劲泄了。
他用左手推动轮椅，往门口走。
经过小光旁边的时候，小光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很轻。
“叶辰。”
他停下来但没回头。
“你不需要每件事都自己搬。”
叶辰的轮椅又往前滑了半圈，出了门，走廊里只剩下轮子碾地面的声音。
赛琳娜等他走远了，拿起笔在延期告知函的抬头处写了第一个字。
小光在旁边坐下来，把联络清单从头到尾重新翻了一遍，每个号码拨一遍确认在线，挂断之前在号码旁边画一个小勾。
林知夏打开联调方案的技术参数页，和妮莫通了一个电话，确认气体循环组件的接口型号。
办公室里四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没人再提叶辰的名字。
快六点的时候，芽衣的消息先到了。关都那边的能量校准单元确认有库存，空运单号已经拿到，预计五天后到帕底亚。
紧跟着是妮莫的消息。帕底亚大学材料实验室同意出借光谱分析模块，明天派人来对接。
通用工业设备市场的气体循环组件租赁合同也谈好了，芽衣亲自去签的字，租期三个月，可续。
赛琳娜把三条消息整理成一段话，发给叶辰。
叶辰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赛琳娜看着那两个字，把通讯器放下来。
桌角的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陈启航。
这次不是照片，是一段文字，写得很短。
被召回的两台设备没有进过任何厂家的更新流程，港口的物流记录显示目的地是关都枯叶市，收件方是一家二手医疗设备经销商。
赛琳娜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拿起手机拨叶辰的号码。
叶辰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水流声，像是在洗手。
“陈启航刚发了新消息。”
“念。”
赛琳娜念完，听筒那头的水流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四秒。
叶辰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沉了一点。
“召回不是更新，是转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