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后的通道比图纸上看着宽敞。
树脂板换上之后透着一层柔和的光，走廊两侧每隔两米的透光带把外面的天色引进来，不是刺眼的白，是帕底亚下午四点带一点橘调的暖。
芽衣站在入口处，手里抱着一箱备用滤芯，从这头往里看过去，天花板抬到了两米五，头顶的压迫感没了。
“全员到位了吗？”叶辰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过来，他把轮椅停在缓冲走廊和治疗区的交界处，左手搁在膝盖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动线图。
“到了。”赛琳娜在治疗区入口应了一声，手里是一叠打印好的授权核查表。
“到了。”林知夏站在净化仓隔壁的值班室门口，白大褂今天换了，领口多了一道蓝色的项目标识。
小光从接收区小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份三页纸的联络清单，纸被她攥出了褶子。
“到——等一下，到了。”
叶辰看了一圈，没数丽莎。
“丽莎呢？”
“在活动庭院那边，说要检查草坪垫的排水。”妮莫从储物间探出半个脑袋。
“叫她过来，演练从头走。”
妮莫跑了。
叶辰把动线图举起来，用笔尖指着第一个节点。
“模拟场景一，下午五点，一只暗影污染康复期宝可梦在净化仓内突发能量波动，净化设备自动停机。从发现到启动应急预案，我要看完整流程。”
林知夏走进值班室，坐到监控台前面。
“从我这儿开始？”
“从芽衣开始。”
芽衣把滤芯箱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
“净化仓设备停机之后，第一响应不是医疗团队，是物资核查。你要确认备用设备能不能顶上，在林知夏到场之前把备用电源切换完成。”
芽衣咬了一下下嘴唇。
“备用电源开关在哪儿？”
“储物间右侧墙面第二个配电箱，标着蓝色标签的那个。”妮莫在旁边喊。
芽衣走过去拉开配电箱，里面四排开关，蓝色标签贴在第三排第二个上面。
“找到了，切换要多久？”
“手动切换大概八秒，切完之后净化仓的维生系统会先恢复，主净化功能需要林知夏那边重启。”妮莫的声音从平板后面传过来，边说边看图纸。
“八秒。”芽衣记住了，把配电箱合上。
“好，开始。”叶辰在通道那头拍了一下扶手。
林知夏按下监控台上的模拟警报键，值班室的指示灯跳成了红色，走廊里没有刺耳的蜂鸣声，只有墙上的警示灯条开始慢闪。
“声音报警呢？”赛琳娜问。
“故意关掉了。”叶辰说，“真正的暗影污染波动不会给你蜂鸣预警，你最先看到的就是灯。如果连灯都没注意到，后面全白搭。”
芽衣盯着那条红色灯带闪了两下，转身跑向储物间，拉开配电箱，蓝色标签，第三排第二个，扳下去。
“切换完成。”
“从灯亮到你扳开关，十一秒。”妮莫看着秒表。
“长了。”叶辰的声音不重，但够清楚。
“储物间门太窄，侧身进去绕了一下。”芽衣喘了口气。
“那就把滤芯箱从门口挪开，以后储物间门前半米不放任何东西。”
芽衣低头一看，刚才放在地上那箱滤芯正好挡着储物间门口的半边通道，她进去的时候确实侧了一下身才过去的。
她把箱子踢到角落里。
“下一个。”
“小光。”
小光举着那份联络清单站直了。
“模拟场景二，净化仓停机后十分钟，判断无法短时间恢复，需要紧急转诊到桌台市中心医院。你负责联络对接，现在打电话。”
小光翻到第一页，手指划过急诊对接人的号码，拨出去。
等了六秒。
“您好，桌台市中心医院急诊……”
“你好，我是银翼康复中心联络人员，编号SYL-03，我们有一只宝可梦需要紧急转诊，对接窗口是急诊三号通道，请确认是否可用。”
对面的声音很公事化，报了一串确认码，说三号通道目前可用。
小光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回头看叶辰。
叶辰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
“清单第二页，第二联系人的号码你核过了吗？”
小光翻到第二页，脸色变了。
“这个号码……”她拿手机拨了一下，三秒之后传来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过期了。”小光的声音矮下去一截。
“联络清单每周核一次，今天演练结束之后你把所有号码重新确认，过期的换掉，换完了发给赛琳娜备份。”
小光把那页纸折了个角，用笔在停机号码旁边画了个叉。
“模拟场景三。”叶辰把轮椅转了个方向，面对活动庭院那边的门，“夜间十一点，值班人员发现一只宝可梦在庭院里不肯回来，情绪异常，拒绝接近。丽莎。”
丽莎刚从庭院那边赶过来，身上沾了点草屑，手里的旧本子夹在腋下。
“夜间值守目前的方案是志愿者轮班。”她把本子抽出来翻到昨天的记录，“但志愿者没有接受过暗影创伤应激的培训，如果真遇到情绪异常的个体，他们的第一反应是靠近安抚，这对暗影污染康复期的宝可梦来说可能是反效果。”
“你的建议？”
“夜间值守至少有一个具备暗影应激处理经验的人在场，不能全靠志愿者。”
“谁有这个经验？”
“我有。”丽莎把本子合上，“超梦也有，但超梦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中心。所以至少需要再培训两个人。”
叶辰点了一下头。
“列一个培训提纲，三天内出初稿，给林知夏过一遍医疗合规。”
丽莎把本子翻到空白页，笔尖落下去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写了几行。
整个演练跑了两个多小时，动线走了三遍，发现了四个问题。
储物间通道堵塞，联络清单过期，夜间值守方案缺口，还有一个净化仓和缓冲走廊之间的门锁反应迟钝，需要更换弹簧。
林知夏在最后签了一行字：核心动线基本可用，建议在设备最终验收完成后进入有限范围试运行。
赛琳娜把签字页拍照存档，回头看见小光和芽衣坐在庭院门口的台阶上，小光靠着门框，芽衣两条腿伸直了横在地上，疾风趴在她脚边打哈欠。
“累吗？”赛琳娜走过去。
“还行。”芽衣用脚尖碰了碰疾风的尾巴，“比打架费脑子。”
小光手里捏着那份重新核对完的联络清单，上面多了七个新号码和三条备注。
“什么时候能真正开门？”
“设备验收完。”赛琳娜把清单接过来翻了翻。
“那就快了吧？许景衡不是说过渡设备三天到？”
“到了还要检测。”赛琳娜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叶辰在通道另一头把动线图折好，塞进文件袋里。
天色暗下来了，庭院上方那层聚酯纤维防护网在暮光里变成一片柔软的弧线，没有方格，没有铁丝，投在草坪上的影子弯弯曲曲，像水面的波纹。
丽莎站在庭院边上看了一会儿，在本子上画了一条弯线。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叶辰在桌前看林知夏签的试运行意见，看完之后没放下，又从头看了一遍。
赛琳娜把茶杯放在他手边。
“好消息难得，你怎么还这个脸色？”
“不是脸色的问题。”叶辰把意见书合上，“设备没到位之前不能接收伤员，接收了没有设备就是拿它们的康复当赌注。”
“那就等。”
“等可以，但不能让外面觉得我们在拖。试运行意见发出去，舆论的期待就起来了，如果迟迟不开门，质疑会换一个方向。”
赛琳娜想了想。
“那就同步发一条说明，试运行意见已获得，设备终验正在进行，首批接收时间待定。”
“措辞再硬一点。”
“怎么硬？”
“加一句，任何设备未通过独立检测不得接入治疗系统，康复中心不会为工期压缩安全标准。”
赛琳娜拿起笔写了下来，刚写完最后一个字，桌角的通讯器亮了。
妮莫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跑过来的气喘。
“叶辰，许景衡的人刚才发了一封邮件，说过渡设备因厂家临时通知，需要进行出厂后的安全更新，原定运输时间延后，同时已运至仓库的两台设备需要召回更新。”
赛琳娜的笔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圆点。
叶辰盯着通讯器的屏幕，左手食指在桌沿敲了两下，第三下没有落下去。
他问了一句：“召回通知上盖的是厂家的章还是恒序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