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把手机号输进公开查询平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键盘的声音。
查询结果跳出来很快,但信息量少得可怜。
“号码归属帕底亚桌台市,登记类型是企业用户,登记名称是晟恒商务服务有限公司。”
叶辰听到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晟恒。”赛琳娜念了一遍,“和恒序医疗差一个字。”
“差一个字不代表有关系。”唐雁在旁边提醒,“商号近似在商业注册里太常见了,不能当证据。”
“我没说是证据。”赛琳娜把记录板放下来,“我说差一个字。”
周明远继续翻查。
“晟恒商务的经营范围是商务信息咨询和企业管理服务,没有医疗器械相关资质。注册时间是八个月前,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
小光皱了皱鼻子,“实缴为零的公司也能给医疗设备做售后?”
“它不做售后。”周明远关掉查询页面,把三份报价翻到售后条款那一页重新摆好,“三份报价上写的售后服务方不是晟恒,分别写的是恒序医疗客服部,泽远生物技术支持组和凯博器械帕底亚服务中心。名字不一样,但电话指向同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登记在晟恒名下。”
叶辰的左手从扶手移到桌面上,把三份报价的售后页并排拉过来。
“也就是说,三家公司各自声称自己有独立的售后团队,但实际接电话的都是晟恒的人。”
“对。”
“那设备本身呢?三家报的品牌型号不一样,货从哪里来?”
周明远摇了摇头,“报价单上没有写生产厂家的出厂证明编号,只有品牌和型号。我查了其中两个型号的官网授权经销商名单,恒序和泽远都不在上面。”
“凯博呢?”
“凯博报的那个型号我没查到对应的产品页面。”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叶辰把报价单推回给周明远。
“现在能确定的是什么?”
周明远扳着手指,“第一,三家公司的售后电话指向同一个第三方商务公司。第二,至少两家公司不在品牌方的授权经销名单上。第三,三份售后条款的文字高度一致。”
“不能确定的呢?”
“不能确定三家之间是否存在实际控制关系,不能确定设备的真实来源和品质,不能确定是谁安排它们同时向我们报价。”
叶辰转向唐雁。
“你怎么看?”
唐雁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
“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够提出质疑,但不够提出指控。如果直接找三家公司问,他们会说售后外包给第三方是行业惯例,晟恒只是个呼叫中心。你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串通定价或虚构竞争。”
“那该怎么走?”
“分两步。第一步,要求三家公司补充品牌方授权书和设备出厂证明,这是正常采购流程,不需要特别理由。第二步,不要在这三家里选,另外找至少一家完全独立的供应商做对照报价。”
叶辰看向芽衣。
芽衣一直靠在门框上听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这会儿把胳膊放下来了。
“你让我去仓库看?”
“恒序医疗在桌台市有一个设备展示中心,他们在报价附件里提了这个地址,说随时欢迎实地考察。”
“那就去。”芽衣把外套拉链拉上,“看看仓库里到底有没有货,货上的标签和报价单对不对得上。”
“带上妮莫。”叶辰补了一句,“妮莫认识帕底亚本地的设备市场,到了现场能帮你判断型号和价位是不是合理。”
“要不要提前通知恒序?”
“通知。”叶辰的回答很快,“走正常的商务考察程序。告诉他们你是银翼康复中心的采购核验人员,约明天上午。”
芽衣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找妮莫了。
赛琳娜在记录板上写完芽衣和妮莫的行程安排,抬头。
“叶辰,如果恒序知道我们在核验,他们会不会提前准备?”
“会。”
“那还去?”
“去了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一家真正有货的公司,准备的方式是打开仓库门让你看。一家没货的公司,准备的方式是解释为什么今天看不了。”
周明远把文件夹收起来,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叶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
“刚才查晟恒商务的时候,我顺手看了一下它的办公地址。在桌台市东区商务楼c座1407室。”
他顿了一下。
“朗峰传媒的注册地址是c座1408室。”
叶辰的左手食指按在桌面上没动,指腹下面是那三份报价单的边角。
晟恒和朗峰,门挨着门。
赛琳娜的笔悬在记录板上方停了两秒,墨水在笔尖凝了一滴,落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这条线不是叶辰主动去找的,是报价单自己牵出来的。
而许景衡的通讯请求,就在这个时候弹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他的备注信息只有一行:关于售后服务外包惯例的说明。
叶辰看着那行字,没有接。
他把通讯器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对周明远说了一句。
“c座的物业管理处能查到1407和1408的租约信息吗?”
周明远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公开信息查不到,但物业的租户公示栏通常会贴在大楼一层入口。”
叶辰抬头看了芽衣出去的那道门。
“告诉芽衣,明天去恒序之前先拐一趟c座大厅。”
扣在桌面上的通讯器又震了一下,许景衡的第二条消息推了进来。
这次不是备注说明,是一个文件传输请求,文件名叫做行业售后外包服务白皮书。
叶辰没有翻开通讯器,但桌面震动传过来的频率他能感觉到,每一下都匀匀的,像是有人在另一头很耐心地等着他点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