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地服务窗口的号码牌在叶辰手里攥了二十分钟。
前面排了六个人，办理的业务从宝可梦转籍到训练家注册地变更，每一个都磨蹭得令人发指。
小光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腿抖个不停。
“第四十七号，请到三号窗口。”
唐雁先站起来，把文件夹递给叶辰。
叶辰用左手接过，把轮椅推到窗口前。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眼镜架在鼻尖上，看到轮椅的时候视线往下移了一截。
“办什么？”
“临时保护性安置，申请编号pAd-tp-0327。”
工作人员在系统里输了编号，屏幕刷了几秒，页面弹出来。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叶辰一眼。
“你就是申请人？”
“是。”
“安置对象是两只人造宝可梦？”
“是。”
工作人员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手指在键盘上没动。
“系统里有一条特调科的批注，建议优先处理。”
叶辰点头，没有补充。
工作人员又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滚动了两下页面，手指终于落到了键盘上。
“审批通过。临时安置周期三个月，到期前十五天可申请续期。安置接收方暂定申请人个人，待银翼康复中心取得正式资质后可申请变更。”
他从打印机里抽出两张纸，盖了章，从窗口推出来。
“照护责任书需要接收方本人签字。这上面写的照护负责人是丽莎，她在吗？”
“在外面等。”
“叫进来签字。”
丽莎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旧本子。
她走到窗口前，工作人员把责任书推过来，指着最下面一栏。
“日常照护负责人，签这里。每月接受一次联盟指定机构的照护评估，评估不合格安置资格自动中止。你看清楚了再签。”
丽莎没有看叶辰，低头把每一条从头到尾读完。
读到第六条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安置对象不得用于任何形式的研究或实验，包括但不限于基因采样和精神数据提取，违反即取消安置资格并追究法律责任。
她拿起笔，签了名字。
笔尖落纸的声音很轻，但她写完之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唐雁在旁边等她签完，把责任书的副本收进文件夹，转向叶辰。
“还有一份需要你签。申请人承诺书，内容是你个人对安置期间的兜底责任。”
叶辰左手接过笔，签得很快。
工作人员把所有文件扫描归档，最后说了一句。
“批复原件三个工作日内寄到登记地址，电子版今天下午能在系统里查到。”
出了服务大厅，小光在台阶上等着，看见叶辰的表情就知道了。
“过了？”
“过了。”
小光的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唐雁把文件夹合上，靠着柱子站着。
“临时安置只是起点，叶辰。三个月内康复中心必须拿到正式资质，否则一切归零。”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唐雁翻开笔记本后面的夹页，“批复附件第三条，安置对象的技术档案由联盟案件协调组监管，任何涉及安置对象制造背景的技术咨询，必须通过协调组审批。”
叶辰看着她。
“这一条的意思是，伊森不能直接接触零一和零三的技术数据了？”
“不是不能接触，是他的每一次技术意见都必须经过审批才能用于康复方案。独立决策权没了。”
叶辰转头看伊森。
伊森站在台阶最下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头。
“我没意见。”
“理由？”叶辰问。
伊森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揉了揉后脖子。
“我替伊芙做了太多她没让我做的决定。零一和零三的事，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有人审批，反而让我踏实。”
小光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回到项目办公室已经下午两点。
赛琳娜把批复的电子版调出来投在墙上，一条条核对和申请表的对应关系。
“安置类别，临时保护性安置。安置对象分类，独立个体。”
她念到这两个词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叶辰。
叶辰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对着墙上的投影点了一下头。
“我们推的那个分类，审批员没有驳回。”
“没有驳回不等于认可。”唐雁泼了冷水，“他可能只是不想和特调科的批注对着干，三个月后续期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叶辰把轮椅转向窗户。
“三个月够了。”
他第二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第一次一样平。
赛琳娜把批复存档，开始整理接下来的工作分配。
“丽莎负责零一和零三的日常照护记录，继续用她自己的格式，每周同步一份给林知夏做医疗归档。小光负责和属地服务窗口保持联络，有任何补充文件需求第一时间对接。伊森的技术意见走协调组审批流程，唐雁监督。”
她写完最后一行，抬头。
“还有什么遗漏？”
叶辰指了指桌角那份工程清单。
“设备。”
话音刚落，周明远推门进来了，手里捏着三份报价单，纸张摊开放在桌面上时带了点风，把旁边的便签纸吹到了地上。
“叶先生，三家供应商的报价我对完了。”
“结果？”
周明远把三份报价并排放好，用笔在每张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圈。
“恒序医疗，泽远生物，凯博器械。三份报价的品牌和型号各不相同，价格差异在百分之十五以内，看起来是正常的竞争性报价。”
他把笔尖移到圈出来的位置。
“但售后服务联系栏里填的手机号码，三份一模一样。”
小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三个号码。
确实是同一串数字。
周明远继续说，声音很平。
“我又查了三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注册地址不同，法人代表不同，经营范围有交叉但不完全重合。表面上看是三家独立公司。”
他翻到第二页。
“但恒序医疗和泽远生物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楼层相邻。凯博器械的监事名单里有一个人，同时出现在恒序的股东名单里。”
叶辰盯着那三个圈了几秒。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赛琳娜拿起其中一份报价翻到合同条款页，手指停在第十一条上面。
“售后服务条款的措辞完全一致，连标点都没改。”
周明远把三份报价收起来叠好，放回文件夹，拉链拉到头。
“竞争性报价的前提是供应商之间互相独立。如果三家的售后指向同一个团队，那这三份报价可能只是一份报价拆成了三份。”
叶辰的左手搁在扶手上，食指敲了一下。
那个手机号码的归属人，周明远还没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