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免费的东西都藏着陷阱——”
叶辰看着桌上的合同，接上了后半句。
“那我们就先算，自己到底有多少钱。”
会谈室里安静下来。
小光愣了愣：“不是已经算过了吗？你不是还有一千万联盟币的系统奖励吗？”
“那是一年前的数字。”
叶辰拿起左手边的手机，翻开账户记录。
“奖金、行动经费、装备采购、宝可梦治疗，还有跨地区交通费用，全部没有重新核对。以前的余额，只能代表以前。”
赛琳娜立即取出记录板：“我来整理。”
“找专业的人。”
叶辰按下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号码。
“周明远，今天能到医院吗？”
通讯器那头停顿了两秒。
“叶先生，账目出问题了？”
“还不知道，所以请你来查。”
“项目账还是个人账？”
“全部分开。”
一个小时后，周明远带着公文包进入病房。
他四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西装，进门后没有寒暄，直接将三台加密终端放在桌上。
“先说规则。”周明远看向叶辰，“我只认凭证，不认口头承诺。没有发票、合同、转账记录或者联盟确认函的资金，全部列为待核实。”
“可以。”
“第二，个人资产、项目出资、公众捐款和联盟拨款必须独立建账，不能混用。”
“可以。”
“第三，所有已经承诺但尚未结算的支出，要单独标注，不能拿账户余额当成可用现金。”
叶辰点头：“开始。”
周明远打开第一份账户报告。
“冠军奖金，扣除税费和联盟代管费用后，到账四百八十万联盟币。”
小光下意识睁大眼睛：“不是一千万吗？”
“宣传口径是一千万。”周明远平静道，“其中包括联盟奖励、地区赞助、赛事分成和后续宣传合同。真正已经到账的，只有四百八十万。”
叶辰没有说话。
周明远继续往下翻。
“公开行动经费，剩余六十七万。这里面有三十万已经被联盟冻结，原因是几次跨地区任务还没完成结算。”
赛琳娜低头记录：“那能立即使用的只有三十七万？”
“准确地说，三十五万七千八百。”
“为什么还有零头？”
“运输损耗、临时医疗耗材和你们上次在区域零的紧急设备租赁费。”
小光小声问：“那叶辰自己的账户呢？”
周明远抬头看向叶辰。
“个人账户余额，一百二十六万。”
小光松了口气：“加起来也有六百多万，设备应该够了吧？”
“不能这么算。”
叶辰打断她。
周明远点开下一页：“个人账户中的六十万，是未来一年生活储备。住宿、训练、宝可梦食物、治疗、交通，全部要从这里面支出。”
“那剩下六十六万。”小光说，“先拿出来建康复中心。”
叶辰看着她：“康复中心不是只花六十六万。”
“可是最急的设备——”
“设备只是开始。”
他伸出左手，在桌面上一项项列出。
“场地改造，人员工资，药剂耗材，能源维护，转诊费用，突发治疗，还有至少六个月的运营成本。要是把个人账户全部掏空，项目第三个月就会停摆。”
小光咬住嘴唇：“可那些宝可梦现在就需要治疗。”
“所以要把钱放进能持续运转的项目里。”
叶辰看着她，语气没有变重，却让她无法继续反驳。
“今天把六十六万转出去，明天发现缺少耗材，再后天发现工资发不出来。到时候不是救了它们，是把它们从一个病房送进另一个困境。”
赛琳娜轻轻点头：“应该设立项目预算上限，按照阶段拨款。”
周明远推过一张表格。
“我建议分成四个账户。第一，叶辰个人账户，只负责个人生活和自身宝可梦开销。第二，康复中心筹备专户，只接收明确用途的出资。第三，联盟拨款专户，按照联盟流程支出。第四，公众捐款专户，必须独立公示。”
小光立即问：“公众捐款也不能先用吗？”
“不能。”
周明远回答得很直接。
“只要捐款人指定了用途，任何人都不能把这笔钱挪到别的地方。哪怕是叶辰本人，也不行。”
小光看向叶辰：“可如果项目急用呢？”
“那就走紧急支出流程。”
叶辰拿过笔，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可以先承诺出资，但不能把捐款当成自己的钱。”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以后每一笔钱，都要解释来源和去向。”
“也意味着有人会说你小题大做，甚至说你不信任捐款人。”
“那就让他们看账。”
叶辰语气平静。
“我先审自己的钱，再审项目的钱。谁觉得麻烦，可以不合作。”
病房门口，竹兰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推门进来：“这句话我会转告联盟财务处。”
小光赶忙让开位置。
周明远将一份新的预算递给叶辰：“按照最保守方案，康复中心启动至少需要二百八十万。第一阶段最低投入一百一十万，其中你个人最多出五十万，联盟预支三十万，剩下三十万需要公开筹集或供应商分期。”
叶辰看着数字：“个人出资五十万。”
小光急道：“为什么不是一百万？”
“因为我要给自己留退路。”
“你不是还有奖金吗？”
“奖金不是无限的。”
叶辰看向她。
“我还有伙伴要养，右臂要治疗，波导恢复也需要资源。我要是把所有钱一次性投进去，康复中心出现问题时，谁来承担后果？”
小光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我只是想先救它们。”
“我知道。”
叶辰的声音缓下来。
“所以才更不能让你用情绪决定资金。”
小光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没有再争辩。
赛琳娜把整理好的资料递给周明远：“这里是六只宝可梦的治疗清单，还有维塔医疗之前发来的设备报价。”
周明远扫了一眼，眉头忽然皱起。
“这几份清单，谁提供的？”
“医院转来的。”赛琳娜说，“有病区签收章，也有供应商服务编号。”
“服务编号？”
“对。”
周明远将三份文件并排放在屏幕上，指尖停在其中一栏。
“奇怪。”
叶辰抬眼：“哪里奇怪？”
“同一台基因稳定仓，设备编号V-17，昨天上午十点十二分，在北区康复站登记使用。”
他又打开另一份。
“但同一天上午十点二十七分，桌台市第三医院，也登记了V-17完成一例稳定治疗。”
小光皱眉：“同一台机器，二十分钟内去了两个地方？”
周明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调出第四份记录。
“还有一条。下午三点，阿罗拉分部也提交了V-17的远程服务费。”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三行记录上。
叶辰伸手按住终端。
“把原始凭证全部调出来。”
周明远点头：“我已经在查。”
“不是只查这三份。”
叶辰看着屏幕，右手虽然无法动弹，左手却稳稳压住了那张费用清单。
“把所有外部转来的治疗记录，按设备编号重新比对。”
赛琳娜立即问：“你怀疑还有重复？”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叶辰抬头，目光冷了下来。
“但从这一刻开始，所有账目都必须证明自己是真的。”
就在周明远调取完整数据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新的服务记录。
设备编号，依旧是V-17。
地点，却显示在一个从未出现在康复中心申请里的地方。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这个地点……不属于任何医院。”
叶辰看向屏幕上的坐标，缓缓开口：“查清楚它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