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边,于莉还在忙活。
锅里已经开始冒出热气,猪肉炖白菜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散开来。
她正拿着锅铲,小心翼翼地翻动着锅里的肉片,动作专注,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手里的活计上。
三大妈走到灶台边,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于莉,忙着呢?”
于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三大妈站在灶台边,搓了搓手,目光落在于莉忙碌的背影上,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于莉啊,你母亲最近身体好些了吧?我还说过几天选个好日子上门看望一下呢。”
于莉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妈,就不用家里破费了。”
“我妈身体恢复得不错,这道关已经度过来了。大夫说她底子好,修养一阵子就能下床活动了。”
她的话听着客气,却分明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三大妈听出了于莉话里那层淡淡的疏离,心里一紧,知道这丫头确实把上次借钱的事记恨上了。
她连忙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于莉,你妈身体好了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些日子你在娘家照顾她,也辛苦了。”
她顿了顿,声音又放低了几分,“解成那孩子,嘴笨,心里有话也说不出来。他在家急得团团转,天天念叨你……”
“你就看在他那点笨心思的份上,别跟他计较了,回家吧,成不?”
于莉终于转过身来,手里的锅铲还攥着,上面沾着酱色的汤汁。
她看着三大妈,目光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声音不高,却咬字清晰:“妈,不是我跟解成计较,是他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我那天跟他商量借钱的事,他跑去问爸,最后拿回来五块钱,还说家里也困难,让我体谅。最后他连一句‘我帮你在想想办法’都没有。”
“我体谅了,可我娘等着钱做手术,我心里能好受吗?”
三大妈被她说得一愣,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接上话。
于莉又转回身,手里的锅铲继续在锅里翻动,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非要那笔钱不可,我是心寒。”
“我嫁进阎家,从来没图过什么。可他有事不跟我商量,出了问题就让我一个人扛着……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像是说给三大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三大妈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眼眶有些发红。
她知道于莉说的句句在理,自家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不地道。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几分诚恳和歉意:“于莉,你听我说。这事确实是我们家不对,我和你爸都想明白了。”
“以后解成的工资,留一半给你们两口子自己支配,不再都交到家里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之前也说过他了,让他以后有啥事先跟你商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主见。”
于莉手里的锅铲又停了一下,这次她没有立刻拒绝,像是那句话终于落在了她心里,溅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妈,不是钱的事。我就是想要个能让我喘口气的家。要是回去还是那个样子……我宁愿在娘家多住一阵。”
三大妈听出她语气里的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那你先回家住几天看看?要是觉得不行,咱们再慢慢想法子。”
“你要是不想跟公婆挤一个屋,咱们就先租个房子,搬出去住一阵,行不?”
于莉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下手里的锅铲,转过身来看着三大妈,像是想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坚定:“妈,回去可以。但我们必须租个房子单独住,不再跟家里挤在一块儿了。啥时候租好房子,我就回去。”
三大妈连忙点头:“行行行,租房子的事妈去办。你先别急,等我跟你爸商量好了,就帮你打听。”
于莉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继续忙活,像是不愿再多说,又像是已经给出了自己能给的最大让步。
三大妈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回到屋里,推开门时,阎解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妈!于莉怎么说?她答应回来了?”
三大妈在椅子上坐下,长长叹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气无力地开口:“她说回来可以,但有个条件——必须租个房子单独住,不跟咱们挤一块儿了。”
“啥时候租好房子,她就啥时候回来。”
阎解成听完,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转圈,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太好了!她总算松口了!妈,你太厉害了!”
他说着走到母亲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她肯定还跟我犟着。”
阎埠贵原本正靠在椅子上抽烟,听见这话,手里的烟停在半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又沉又硬:“租房?租什么房?家里住得好好的,租什么房!”
“她就是嫌咱家穷,嫌住得挤!这才结婚几天,就想着往外跑,像什么话!”
三大妈连忙劝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头炸毛的猫:“老阎,你先别急着发火。”
“于莉不是嫌弃家里穷,她就是想有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再说了,她一个年轻媳妇,天天跟咱们挤在一块,心里难免憋屈。”
“租个房子让她先住几天,等她气消了,说不准又愿意搬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要是咱们不答应,她真的一直住娘家不回,那解成怎么办?院里那些闲话,你听听也就罢了,可解成还要在厂里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