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也抬起头，看见周维民，放下手里的菜刀直起身，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温和的说道：“周科长，要出去？”
周维民的目光在于莉和阎解成之间掠过，停下车，笑着冲两人点了点头：“是啊，出去买两个菜，中午家里来了亲戚，怕菜不够。”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已经切好的菜，又说：“于莉嫂子，辛苦你了。”
于莉连忙摇头：“不辛苦不辛苦，周科长您别客气，这点活算什么。”
周维民没有多停留，冲两人点了点头，便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跨上车，往巷口骑去。
他一边蹬着车，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于莉和阎解成的关系，看起来还是没有缓和。不过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问什么。
身后，于莉重新低头切菜，阎解成还站在原地，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转身回了屋里。
阎解成垂头丧气地回到西厢房，推门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塌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经济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阎埠贵一看他这副模样，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嗓门也高了几分：“你看你这像什么样子！一点挫折就成这样了！”
“于莉怎么说的？她到底回不回来？”
他说着，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三大妈也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声音发紧：“解成，于莉还不肯回家吗？她说什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她伸手想去拉儿子的胳膊，阎解成却往旁边躲了一下，闷着头不吭声。
阎埠贵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火气更大了，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香烟盒，点上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声音又急又硬：“说话啊！哑巴了？”
“她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想过了还是怎么着？你倒是说话啊！”
阎解成被父亲这一吼，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而痛苦：“爸，妈……我看于莉这次是铁了心了。我跟她说了半天，她就是不理我，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说我妈身体好了，不用我过去看，让我在家好好待着……她那样子，就像跟我不认识一样……”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裤腿。
三大妈一听，眼眶也红了，连忙坐到儿子旁边，拉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急切：“哎呀，解成你别自己吓自己。”
“于莉我了解，她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她心里肯定还有你，就是气还没消。”
“实在不行，我现在过去跟她赔个不是，再说说好话，看看能不能让她消消气，早点回家。”
“她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是个事啊。”她说着就要站起身。
阎解成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一把拉住母亲的手，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期盼：“妈，你这样最好了！”
“那你快去吧，你说话比我管用，肯定能把她劝回来的！你去跟她好好说说，就说我知道错了，以后家里的钱我多留点，不都交给爸了……”
阎埠贵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桌沿上，声音沉得吓人：“不许去！像什么样子！她就是想让你和我给她低头，那以后这个家谁说了算？”
“她还不得骑到咱们头上来？”
他越说越气，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个于莉，结婚之前我还觉得是个挺不错的丫头，知书达理的。”
“没想到婚后这么不懂事！就因为她娘家借不到钱，就生气不回家来了？”
“她也不想想，咱们家是什么条件？她娘家又是什么条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天天往娘家跑的？”
他说着，狠狠抽了一口烟，把还剩下的半截烟扔在地上，一脚踩灭，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我看她还能在娘家住一辈子不成！不回来就不回来，正好给家里省粮食了！”
“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还摆起谱来了！”
阎解成一听这话，急了，猛地站起身，声音也高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愤怒：“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原本就是咱家做得不对！”
“于莉她妈生病住院，她跟我开口借钱，我说了，可我手里没钱，工资都交给你了！”
“我开口跟你借，你只给了五块！五块钱够干什么？她心里能不难受吗？要是换了你，你心里能好受？”
阎埠贵被他这一通抢白，气得脸色铁青，用手指着阎解成，声音都变了调：“你个没用的东西！什么就咱家做得不对了？”
“家里没钱借就是错了？你们两口子结婚几个月了，赚了多少钱？她于莉一分钱没挣到，你们拿什么去借？”
“家里就靠我那点工资，你以为咱们家是开银行的？”
三大妈连忙站起来，挡在父子俩中间，一边拉着阎解成坐下，一边劝阎埠贵：“老阎，你就别生气了。”
“解成也是着急了，自己媳妇天天不回家，他难免担心鸡飞蛋打了不是？”
“你就让我过去跟于莉聊聊吧，探探她的想法。万一时间长了，于莉心里真的凉了，那可就麻烦了。”
她压低了声音，“再说了，万一她在外面有人了，那可咋办？于莉那模样，在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阎解成一听“外面有人”几个字，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妈，你、你别瞎说……于莉不是那种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阎埠贵沉默了一会儿，脸色阴沉不定，像是在心里掂量着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点了点头，声音生硬：“行吧，你去跟她聊聊。不过别低三下四的，咱们阎家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三大妈连忙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头发，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