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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人也紧张地看着周维民,李玉涛小声说:“维民,我……我能学!”

李玉兵则用力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期盼。

周维民点点头,目光在两个表哥脸上扫过。

李玉涛虽然瘦,但眼神清亮,透着股机灵劲儿。

李玉兵则显得更敦实憨厚一些。

“小舅呢?还有大姨、小姨家,他们怎么考虑的?”

周维民没有立刻回应舅舅的话,反而问起了另外三家的情况。

大舅李守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你小舅家……唉,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比我们还困难些。”

“你小舅妈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实在掏不出太多钱来,也不敢背债。”

“他倒是想来,但家里……实在没办法。”

二舅也接口道:“你两个姨妈家,也是差不多。”

“大姨家你大海表哥倒是想来,但你大姨夫前年摔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家里就靠你大姨和大海挣工分,底子太薄。”

“小姨家孩子多,负担重,更拿不出钱来。”

“他们几家……最后商量来商量去,都说今年先不考虑了,等明年家里情况好转一些再看。”

周维民听了,心中了然,也有一丝叹息。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机会摆在面前,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抓住。

亲情归亲情,但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难处和考量。

大舅二舅家能下定决心,拿出两百块已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也侧面说明他们家庭条件在亲戚中相对稍好,或者更舍得为儿子投资。

“我明白了。” 周维民缓缓点头,表示理解。

他弹了弹烟灰,看向两位舅舅和表哥,语气变得正式而慎重:

“大舅,二舅,玉涛哥,玉兵哥,既然你们商量好了,也带着决心来了,那我也不说虚的。”

“工作指标的事,我一直在留意。”

“上次跟你们说的困难,一点没夸大。现在城里各个厂子,进一个正式工,比登天还难。”

“不过,”

他话锋一转,给了他们希望,“我最近,通过一些关系和渠道,联系上了两个学徒工的指标。”

“是别的厂子的,不是我们轧钢厂。”

“但是工作性质和前景,跟之前说的一样,学徒工,学技术,三年后考核转正,就是正式工人。”

两个指标!大舅二舅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人一个!

李玉涛和李玉兵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紧紧攥着拳头。

周维民继续说道:“这两个指标,我能拿到的‘内部价’,是每个四百块。”

看到舅舅们脸色一变,他紧接着说出了关键:“之前我答应过,如果谁家下定决心,钱上有困难,我可以暂借一半,也就是两百块。”

“所以,你们每家实际需要准备的,是两百块钱现金。”

“剩下的两百,由我来出,算是借给两个表哥的。”

“等他们工作以后,发了工资,再慢慢还我。”

“真的?!”

大舅李守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维民!你……你真的可以弄到两个指标?”

“千真万确。”周维民肯定道,“关系我都打通好了,随时可以去报道。”

“但是——”

他再次强调,语气严肃,“有些话,我必须再说在前面。”

“第一,这两个指标,是特种钢材厂的,工作环境和待遇,可能跟我们轧钢厂有细微差别,但都是国营大厂,前途一样有保障。”

“第二,就像我之前说的,进去是学徒工,第一年工资只有18块,没有粮本,口粮需要自己解决。”

“我可以帮忙在城里找渠道买粮,但需要花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进去以后,一定要踏实肯干,遵守厂里规矩,跟着师傅好好学手艺。”

“绝不能惹是生非,更不能给我丢人!”

“如果因为自己表现不好被厂里开除了,或者吃不了苦自己跑了,那借的钱,也必须还!”

“而且,以后再有任何事,我也绝不会再管!”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既是丑话说在前头,也是必要的鞭策和警告。

大舅二舅听得连连点头,表情郑重。

李玉涛和李玉兵更是立刻站起来,挺直胸膛,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保证:

“维民!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再苦再累我们也坚持!一定把手艺学好!”

看着两个年轻人眼中坚定的光芒,周维民点点头,脸色缓和下来。

“好,有这份决心就行。”

他看向两位舅舅,“既然这样,这事就算初步定下了。”

“你们两家,回去把两百块钱准备好,下个星期……我看就下周三或者周四吧,你们带着钱和表哥的户口本、毕业证明、村里的介绍信,再到城里来一趟。”

“记得明天回去以后到公社去拍个照片,到时候一起带过来。”

“我直接带两个表哥去厂里报到。”

“你们看怎么样?”

“行!行!太好了!”

“就按你说的办!维民!”

大舅二舅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应承,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压在心里多年的大石,眼看就要被搬开了!

两个表哥更是激动得手足无措,看向周维民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周传福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二儿子做事,真是越来越有章法了。

有情有义,又有原则,把难处、代价、规矩、前景都说得清清楚楚,让人挑不出毛病,只有感激的份。

李素芹在厨房听着堂屋里儿子有条不紊、恩威并施地安排着两个侄子工作的事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极了。

高兴,自然是占了大头。

看到娘家兄弟那愁苦了多年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看到两个侄子眼中迸发出对未来的希望之光,她这当妹妹、当姑姑的,心里那块一直惦记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维民这孩子,真是给娘家解了燃眉之急,也让她在兄弟面前有了天大的面子。

可紧随高兴而来的,是丝丝缕缕、挥之不去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