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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维民在凳子上坐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简单地说道,“就是上次帮兄弟单位采购了些肉食,今天对方厂领导特意请客表示感谢,李主任带我一起去的。”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但“兄弟单位”、“厂领导请客”、“李主任带队”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让周传福和李素芹明白其中的分量。

李素芹脸上顿时露出了自豪和安心的笑容,连连点头:“顺利就好,顺利就好!我儿子就是有本事!”

她看着周维民,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骄傲。

周传福虽然没说什么,但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沉默地点点头,只是说了句:“在外应酬,自己注意分寸,别喝太多酒。”

“爸,我知道,没喝多少。”周维民应道。

周维民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钟了,站起身说道,“妈,别忙活了,你们都早点歇着吧,我也回后院睡觉了。”

母亲李素芹也笑着站起身说道,“好,睡觉,都睡。”

一夜无梦,接下来的两天,周维民在家里和东四小院来回跑,好好休整了一番。

星期二的晚上,周维民也抽空去了一趟那先生家里,送了一趟货,还是老样子收到货款一千六百五十元。

礼拜三晚上,周维民从苏晚晴那里吃过晚饭,回到95号院,东厢房里一家人正坐在八仙桌旁听着收音机里播放的戏曲。

看到周维民回来,母亲李素芹关切地问:“吃了没?锅里还给你留了饭。”

“妈,吃过了,在朋友那儿吃的。”周维民笑着应道,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他看了看父母和大哥,觉得是时候把工作的事情说一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地说道,“爸,妈,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我这边,托关系弄到了两个工作名额,是纺织厂的学徒工。”

“哐当!”周传福手里准备点烟的洋火掉在了桌上。

李素芹手里的针线活一下子停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周维国也一脸震惊地看向弟弟。

“纺……纺织厂?学徒工?两个?!”

李素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头,一个城里工作名额都能抢破头,自己小儿子不声不响就弄回来两个?!

“维民,你……你没开玩笑吧?这……这得花了多大代价?”

周传福毕竟是男人,稍微镇定些,但声音里也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首先想到的是儿子是不是走了什么极端的门路。

周维民早就想好了说辞,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松:“爸,妈,你们别担心。”

“没花什么钱,主要是靠我前段时间给他们厂里弄计划外物资积下的人情。”

“正好纺织厂那边领导有需要,我就用这次弄回来的野猪肉,跟他们置换的,批条我都拿到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那两张盖着红印的批条,放在了桌上。

看着那鲜红的印章和空白的姓名栏,周传福和李素芹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悦和骄傲!

周维国更是用力拍了一下弟弟的肩膀,兴奋道:“老二!你可以啊!太牛了!”

“我打算把这两个名额,给乡下大伯和叔叔家。”周维民继续说道,“一家一个,也算咱们家对老家的帮衬。”

听到这话,父母都重重地点头。

父亲周传福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声音沙哑:“好!好孩子!你想得对!是该帮衬帮衬他们了,你大伯和叔叔……在乡下太苦了。”

李素芹也连连称是,她虽然更偏心自己城里的小家,但这种光宗耀祖、帮扶亲戚的大事,她也是支持的。

待最初的惊喜稍稍平复,父亲周传福缓缓吐出一口烟,沉吟着开口了,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沉稳:“维民啊,你能想着你大伯和叔叔家,这是好事,说明你重情义,心里有家里人。爸为你高兴。”

他话锋一转,看向周维民,眼神变得严肃了些:“但是,这工作名额,太金贵了。”

“现在这光景,一个学徒工的名额,五六百块都有人抢!这两个名额,就是一千块啊!”

母亲李秀兰立刻领会了丈夫的意思,连忙附和道:“对对!你爸说得对!这要是白给了,就怕把人胃口养大了,觉得你弄来容易,以后有点啥事都来找你,那不成无底洞了?”

“升米恩,斗米仇啊!”

周维国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老二,妈说得在理。”

“咱自家兄弟没啥说的,但叔叔伯伯那边,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

周维民听着家人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原本就没打算白给,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提钱的事,没想到父母和大哥先一步想到了,而且考虑得如此周全。

这才是真正为他着想、维护这个家长远和睦的亲人。

父亲周传福见儿子听进去了,便给出了具体的建议:“维民,你后面去你大伯家,别提这工作没花钱。”

“就跟他们说,一个工作指标,四百块钱。这个价,比外面便宜了不少。”

“他们心里肯定有数,会念你的好,但又不会觉得是白捡的便宜,显得不值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了解你大伯和叔叔,他们都是要强、明事理的人。”

“虽然家里肯定拿不出这笔现钱,但他们一定会主动提出,用以后孩子每个月发的工资来慢慢还你。”

“到时候,你象征性地推辞一下,然后就应下来。”

“这样,既帮了他们,也不伤情分,还让他们心里踏实。”

周维民听完,由衷地佩服父亲的思虑周全。“爸,妈,大哥,你们说得对!就按爸说的办。”

他点了点头,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思索,“我打算明天就下乡去大伯家,把这事定下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波折……”

母亲李素芹问道:“怎么了?还有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