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解释道：“大伯家，军哥是长子，按理说应该他来。”
“但是他已经结婚了，而且强哥跟我提过好几次想让我给他在城里找份工作的事情。”
“叔叔家也有点难办，堂弟维东今年也已经16岁了，早都辍学在家了，按理说应该让他来的。”
“但是二堂姐晓梅……上次我去的时候，她私下里特意求过我，说不想在乡下嫁人，想来城里工作。”
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叔叔和婶子是怎么想的，是会让堂弟过来，还是愿意让晓梅姐来。这事，还得看叔叔自家的决定。”
听到这里，一家人都沉默了一下。
让女儿进城工作，在这年头不少农村家庭看来，远不如儿子重要。
工作名额虽好，但如何分配，却关系到两个家庭的内部平衡和亲族关系，处理不好，好事反而可能变成矛盾的开端。
周维国挠了挠头：“这倒是……估计叔叔多半是想让维东来吧，毕竟是他家的根。”
父亲周传福掐灭了烟头，沉声道：“这事，咱们不好多插手。”
“你把名额给到你大伯和叔叔手上，具体让谁来，是他们自家关起门来商量的事。”
“你只管把我们的意思带到，把名额给他们，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和选择了。”
周维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爸。”
事情商议既定，周维民心中也有了底，随后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夜里十二点多，万籁俱寂。
周维民悄然睁开双眼，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今晚，他决定再去一趟西城黑市。
距离上次卖粮已过去半个月了，空间里那批小麦和玉米再有四天就能收割，是时候将之前剩余的劣质白面1000斤，棒子面2000斤，处理了。
还有长势喜人的几种蔬菜，库存将近两万斤了，这次他打算出手2000斤探探路。
更重要的是，他心头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期待。
上次交易过后，就有尾巴缀着他，这次交易量更大，价值更高，他要看看这次还能不能忍住“黑吃黑？”
周维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非但不惧，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半个多小时后，周维民再次找到了上次那个给他带过路的票贩子。
那票贩子靠在墙根阴影里，时隔半月，早已不认得周维民了，见有人靠近，立刻主动凑上来，压低声音：“同志，需要点什么票据？我这里都能满足你。”
周维民也不废话，开门见山，“我需要棉花票、甲乙级酒票、甲乙级烟票，食用油票，奶粉和麦乳精票。”
“你这里有多少，我都要了。”
票贩子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喜色，这可是大主顾！
他连忙上下翻找起来，动作带着几分急切，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棉花票……酒票……您要的这些可都是紧俏货……”
翻找了一阵，终于挑选好了，“同志，您看，棉花票就这5斤了。”
“甲乙级酒票凑了10张，烟票总共5条，食用油票只有2斤。”
“奶粉票和麦乳精票，更是稀罕，就各一张了。”
他脸上露出些许窘迫和无奈，“实在对不住，就这些了。”
周维民眉头微皱，这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少得多。他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少？后面还有吗？”
票贩子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立刻诉苦道：“同志，您是不清楚啊！最近这半个月，市面上流通的票据比之前少多了！”
“风声紧，来源也断了，我们这些人手里都没什么库存了，原来的渠道现在也收不到了！”
“这价格……唉，实话跟您说，比半个月前又涨了一成！就这，还未必能保住价呢！”
周维民听着，心头微微一沉。
票贩子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困难情况正在加剧，物资管控越来越严了。
这才七月底，往后的日子……最艰难的时期起码还有一年时间。
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讲价——在这种卖方市场，讲价意义不大。“行，就这些，算账吧。”他干脆地说道。
票贩子喜出望外，连忙拿出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计算，报出了五十八块钱。
周维民面无表情地数出相应的现金递过去，将那一小叠珍贵的票据仔细收好，转身便融入了黑暗中。
他没有立刻去找黑市老大，而是决定去市场里转转。
原本没这个打算，但票贩子的话让他想看看粮食价格有没有变动。
结果让他稍感意外，粮食价格相比半月前，似乎并未出现上涨，维持在了一个诡异的高位平稳状态。
掌握了大体情况，周维民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上次交易的那个偏僻小院走去。
“咚、咚咚。”
木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警惕的脸和一只精光四射的眼睛。是上次那个开门的大汉。
“我是来谈粮食生意的，上次来过。”周维民压低声音，言简意赅。
大汉仔细打量了他片刻，似乎认出了这个气质独特的年轻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一条通道，低声道：“进来吧。”
院内景象与上次相差无几，黑市负责人——那位中年男人（钱老大）坐在八仙桌后面，看到周维民来到屋里，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
“兄弟，这次又带来什么货？”钱老大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周维民也不绕圈子，直接报出清单：“白面1000斤，棒子面2000斤。”
“另外，再加2000斤新鲜各色蔬菜。”
他顿了顿，补充道，“白面按一块六，棒子面九毛，青菜……八毛一斤。这个价，能吃下吗？”
钱老大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白面1000斤，价格一块六……青菜八毛……质量没问题的话，价格可以接受。”
他话锋一转，“不过，兄弟，这次量不小，全要现金的话，一时半会儿可能凑不齐那么多了。”
“不够的部分，用小黄鱼补上，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