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动了!”
柳如烟刚到废弃冷库外,耳机里就传来急促的声音。
“后门,一辆黑色商务车正在倒出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十七分。
距离杨复初推算的六小时窗口结束,只剩四十一分钟。
“别堵死。”
旁边的人一愣。
“让它走?”
“它敢动,说明里面的人已经知道这里暴露了。”
柳如烟盯着冷库后门。
“硬堵,他们可能直接拿赵启当筹码。”
“留一条路。”
“逼他们先顾着撤。”
话音刚落,冷库里的柴油发电机突然轰了一声。
紧接着,后门卷帘被猛地拉高。
黑色商务车冲出半个车身。
没有撞人。
没有开枪。
司机甚至没有加速冲卡。
车刚出来便向右猛打方向。
与此同时,冷库侧面的小门开了。
两名戴帽子的男人扶着一个人快速往外走。
那人头垂着。
脚还能动。
却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里走。
柳如烟一眼认出了照片里的脸。
“赵启!”
对方动作瞬间加快。
其中一人直接将赵启往身前一拉。
不是为了拼命。
是为了争时间。
另一人甩出一只金属罐。
罐子落地。
白雾瞬间散开。
“退!”
柳如烟立刻停步。
没人冒进。
他们来之前已经得到杨复初的提醒。
对方用过不明蛊粉。
现场所有异常粉末、烟雾,都不能按普通障碍处理。
几个人迅速绕开白雾区域。
就是这一停顿,扶着赵启的男人已经冲向商务车。
车门拉开。
赵启一只脚被塞了进去。
“沈青璃!”
柳如烟突然喊了一声。
一直站在后方的沈青璃抬起手。
一枚铜片从指间飞出去,没有打人,直接撞在商务车车门上。
叮!
声音极轻。
车里的赵启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扶着他的男人脸色骤变。
沈青璃喝道:
“他身上的蛊在动!”
那男人显然听懂了。
他不再拖赵启。
反手就要关门。
柳如烟已经冲过白雾边缘。
对方没有恋战。
一刀逼开最前面的人,转身便上车。
可就是这一刀的时间。
赵启从车门边滑了下来。
半个身子摔在地上。
柳如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往后拖。
商务车司机没有回头救人。
油门直接踩到底。
车冲出冷库后院。
另外两人也分头钻进预先留好的小巷。
“追吗?”
“追车的人去追。”
柳如烟头也没抬。
“剩下的人留在这里。”
“先救人!”
她蹲到赵启旁边。
赵启还有呼吸。
眼睛半睁。
嘴唇发白。
最诡异的是,他明明已经倒在地上,右手却还在缓慢地往前伸。
像在抓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赵启。”
柳如烟拍了拍他的脸。
“听得见吗?”
赵启眼球动了一下。
“走……”
“什么?”
“他们说……”
赵启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往前走……”
柳如烟心里一沉。
人救到了。
可他的意识显然还没有回来。
沈青璃已经蹲下。
“别碰他后颈。”
“为什么?”
“有东西。”
她没有直接下手,而是先掀开赵启衣领。
后颈靠近发际的位置,有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红点。
针尖大小。
周围没有明显肿胀。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只是蚊虫叮咬。
沈青璃盯了几秒。
脸色慢慢变了。
“不是第一道蛊。”
柳如烟心头一紧。
“第二次已经补了?”
“不像。”
沈青璃摇头。
“补蛊不会只留下这么小的痕迹。”
“这更像提前种进去的东西。”
“什么意思?”
“先种蛊。”
“再用蛊引控制。”
柳如烟瞬间想到杨复初之前的判断。
他们一直以为,对方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第二次蛊。
可现在看来,第二次也许根本不是重新把蛊下进去。
蛊早就在赵启体内。
六小时内,对方需要做的,只是让它进入下一阶段。
“还有多久?”
“我不知道。”
沈青璃第一次给不出答案。
“先送医院。”
救护车已经进入冷库。
医护人员接手时,赵启的血压还在正常范围内。
心率偏快。
血氧正常。
瞳孔反应也没有明显异常。
从常规生命体征看,他甚至不像一个危重患者。
可他始终无法恢复正常意识。
医生在问姓名。
他会回答。
“赵启。”
问年龄。
也能说。
再问:
“你现在在哪里?”
他看着冷库顶棚。
嘴里只有一句话。
“往前走。”
“谁让你往前走?”
“往前走。”
“你认识柳如烟吗?”
“往前走。”
医生皱起眉。
“可能存在药物影响,也可能是特殊意识障碍。”
沈青璃站在旁边。
“不是普通药物。”
医生没有反驳。
“现在只能按我们能检测的方向先查。”
这句话很克制。
也很现实。
沈青璃没有再争。
车门关上。
柳如烟这才回头看向冷库。
人救出来了。
但现场还没结束。
“封住这里。”
“所有瓶、杯、针具、一次性手套分别取证。”
“柴油发电机、冷藏间、车辆停放区都查。”
“碰到粉末别直接动。”
半小时后,冷库第一轮搜查结果出来。
赵启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旧冷藏间。
里面没有床。
只有一张折叠椅。
两瓶水。
一条毛毯。
墙角还放着一个小保温箱。
保温箱已经空了。
但内壁残留着几粒黑色小渣。
沈青璃看了一眼,没碰。
“这个要带回去。”
另一边,九爷的人也传回消息。
逃走的商务车在三公里外被找到。
车被丢弃。
人已经换车。
没有抓到。
九爷在电话里骂了一句。
柳如烟却只问:
“人有没有留下东西?”
“后排有一件外套。”
“还有一个空针盒。”
柳如烟目光沉下来。
“封好。”
“别追太深。”
九爷明显不甘心。
“人都跑了。”
“赵启活着。”
柳如烟道。
“我们这一趟的目标已经完成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让他能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
这句话比抓住几个杀手更重要。
赵启是洗钱线上的关键证人。
只要他还能正常出庭、正常指认、正常提交自己保存的原始账目,对方这次行动就算失败。
可如果他变成一个看起来活着、实际无法作证的人——
那对方依然达到了目的。
下午一点零六分。
赵启进入急诊。
常规毒物筛查第一批结果出来。
阴性。
酒精。
常见镇静药物。
安眠类成分。
常见麻醉类残留。
全部没有达到足以解释意识状态的程度。
医生又安排进一步血液和尿液检测。
头部影像也没有发现明显外伤。
赵启依旧睁着眼。
偶尔能回答最简单的问题。
可每隔几分钟,他右手就会轻轻向前伸一次。
动作完全一样。
像身体里有某种指令正在重复。
柳如烟把这一段录了下来。
没有发给杨复初。
只让秦叔转述现象。
五分钟后,秦叔回话。
“杨复初问,右手每次伸出去之前,有没有吞咽动作。”
柳如烟立刻回病房观察。
第一次。
没有。
第二次。
赵启喉结先动了一下。
随后右手抬起。
第三次。
还是一样。
她马上把结果告诉秦叔。
不到一分钟。
杨复初的判断传回来。
“蛊已经入体。”
“什么阶段?”
“他不确定。”
“能不能治?”
这一次,秦叔沉默得更久。
“杨复初要先见赵启的完整检查结果。”
柳如烟看了一眼病房门。
“他不是还被限制吗?”
“所以现在麻烦了。”
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第二批化验结果出来。
负责急诊的主任亲自过来。
“我们扩大了筛查范围。”
柳如烟问:“找到毒物了吗?”
主任摇头。
“没有。”
“有没有异常代谢物?”
“有几项轻微波动,但没有一种能解释他现在的状态。”
“后颈的针孔呢?”
“已经取了局部样本。”
“结果?”
“也没有识别到已知的常见毒物。”
沈青璃一直站在病床旁。
听到这里,她掀开赵启袖口。
原本正常的手腕内侧,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极淡的青线。
不到半寸。
沿着血管方向向上。
“刚才有这个吗?”
护士脸色一变。
“没有。”
主任立即上前。
重新测生命体征。
依然正常。
血压正常。
心率只是略快。
血氧甚至比刚送来时更稳定。
仪器告诉所有人——
赵启没有恶化。
可那条青线,正以肉眼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缓慢向上延伸。
沈青璃盯着它看了几秒。
“蛊醒了。”
柳如烟猛地转头。
“杨复初说的六小时还没到。”
“所以他们刚才为什么急着转移赵启?”
沈青璃声音很低。
“因为他们不是准备去补蛊。”
“他们是准备带他去等蛊发作。”
病房里没人再说话。
主任看着刚打印出来的化验报告。
上面几十项检测指标。
没有一种给出明确答案。
赵启体内显然存在某种正在改变他意识和身体状态的东西。
可现代检测设备——
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柳如烟拿起手机。
“联系秦叔。”
“告诉杨复初。”
“医院查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