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
柳如烟看着墙上的钟,只问了一遍。
秦叔点头。
“杨复初推算,从第一次蛊发作开始算,对方必须在六小时内补第二次。现在已经过去四小时五十多分钟。”
柳如烟拿起手机。
“那就别找赵启了。”
九爷皱眉。
“什么意思?”
“找带着赵启的人。”
她把城区地图摊开。
“一个已经暴露的目标,一辆可能换过的车,还要在剩下一个小时左右找到安全地方补蛊。”
“他们能走的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多。”
话音落下,她第一个电话已经拨出去。
“北边货运口,帮我盯四十分钟。”
“不要拦车。”
“只看三种——临时换牌、车内遮挡、进去以后短时间又出来。”
第二个电话。
“东南废品物流线。”
“今天中午前,突然租仓、临时包院子的,全部给我名字。”
第三个。
“老城区通往外环的两个地下停车场,有陌生商务车进去超过十分钟的,发车牌。”
九爷听到第五个电话时,终于明白她所谓的“封城”是什么。
柳如烟当然封不了一座城。
但她能把这座城里那些官方监控最薄弱的缝隙,一个个点亮。
货运司机。
旧货市场。
废品站。
私人停车场。
夜班修理厂。
甚至几个长期替人跑腿送货的中间人。
这些人互不认识。
可柳如烟认识他们背后的关系。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消息开始回流。
没有长篇汇报。
只有时间、地点、车型和一句判断。
“北口没异常。”
“东南一辆无牌面包,确认是修车。”
“旧钢材市场有辆白色商务车,停了九分钟,司机买水后离开。”
“西外环冷链通道今天临时多了两辆车。”
秦叔盯着不断刷新的信息,眼神都变了。
以前玄医阵营遇到事,几乎都围着杨复初转。
治病找杨复初。
辨蛊找杨复初。
敌人出现,也等杨复初先判断。
但今天不一样。
杨复初人在限制区域,连现场都去不了。
可外面没有乱。
反而每个人都开始干自己最擅长的事。
柳如烟收路。
九爷查钱。
沈青璃追术法痕迹。
杨复初只负责给出最关键的判断。
第一次,一整套调查链自己转了起来。
“我去查现金。”
九爷抓起外套。
秦叔看他:“怎么查?”
“这种人不可能全走线上。”
九爷边走边说。
“换车、临时租地方、买一次性物资,越急越容易用现金。”
“尤其对方知道赵启是关键证人,更不可能留下完整电子支付。”
柳如烟头也不抬。
“重点查冷链、货运、私人诊所和短租仓。”
“再加一条。”
九爷停住。
“什么?”
“制冰。”
九爷看向她。
柳如烟指了指秦叔刚收到的现场信息。
“杨复初说第二次补蛊需要观察反应。”
“如果那东西对温度敏感,对方可能会找能稳定控制环境的地方。”
“这只是推断。”
秦叔提醒。
“所以我没让你们按这个抓人。”
柳如烟道,“只是加进筛选条件。”
九爷笑了一下。
“懂了。”
“有证据走证据,没证据缩范围。”
“总算不像以前一出事就提刀。”
柳如烟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九爷已经出了门。
另一边,沈青璃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护送车旁边。
车内的灰白色粉末早已取样封存,她没有碰。
只在后排车门外停了很久。
负责现场的人看她站着不动,忍不住问:
“能看出什么吗?”
“看不出。”
沈青璃回答得很干脆。
对方愣了。
沈青璃却蹲下来,看向门槛边缘。
“术法留下的东西,不会永远停在原地。”
“人走了,气也散了。”
“我只能试试它往哪边断。”
她没有进入车内。
而是从车外开始走。
一步。
两步。
到路边时停了一次。
前方正是赵启自己下车的方向。
她闭上眼。
几秒后,又向右偏了三米。
那里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段被车轮碾黑的旧路面。
沈青璃却忽然开口。
“第二辆车停过这里。”
现场人员立刻看向地面。
“痕迹看不出来。”
“我说的不是轮胎。”
沈青璃睁眼。
“蛊气在这里断过一次。”
“如果赵启直接被带上原来的车,气不会断。”
“换车了。”
这条判断很快送到调查组。
技术人员重新核对外围摄像头。
二十分钟后,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被翻了出来。
七点零五分,一辆深蓝色小型货车曾经从货运通道另一侧驶过。
车牌正常。
司机身份正常。
唯一异常的是——
它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出现在那条路上。
再查。
车不是司机本人的。
属于一家冷链配送公司。
秦叔看见“冷链”两个字,立刻拨通柳如烟电话。
“有车了。”
柳如烟只问:“去哪儿?”
“正在追。”
“把公司名字给九爷。”
十分钟后。
九爷从城西一家小超市后门走出来。
老板跟在后面,脸色发苦。
“九爷,我真不知道那钱有问题。”
“没人说你有问题。”
九爷拿着一张当天手写进货单。
“我只问,这四箱干冰是谁买的?”
老板指了指单子。
“一个男的。”
“现金。”
“没还价。”
“本来我们不给散客卖这么多,他多加了三百。”
“开什么车?”
“蓝色小货车。”
九爷眼神一沉。
对上了。
“还有没有一起买别的?”
“厚塑料布,一次性手套,还有两箱矿泉水。”
“送哪儿?”
“没送,他自己拉走的。”
“往哪个方向?”
老板想了想。
“北边。”
九爷立刻把消息发出去。
现金交易。
蓝色冷链车。
干冰。
塑料布。
矿泉水。
五条信息第一次在同一个点交叉。
柳如烟的网络随即开始收缩。
北部出口。
冷链市场。
老工业区。
废弃食品厂。
四个区域被迅速列成优先级。
可时间也只剩四十多分钟。
“太散。”
秦叔盯着地图。
“就算缩到四片区,也来不及一处处查。”
柳如烟看向沈青璃。
“你的线呢?”
沈青璃已经换了位置。
她此刻站在那家停业康复中心里。
上一章找到灰白粉末的地方就在眼前。
她没有碰那团棉纸。
而是沿着处置室墙边慢慢走。
走到门口时停下。
“这里补过一次?”
秦叔问。
沈青璃摇头。
“没有。”
“这里更像检查。”
“气很淡。”
“如果真的补过第二次,不会这么干净。”
秦叔脸色微变。
也就是说——
他们仍在第二次补蛊之前。
赵启还有机会。
沈青璃走出后门。
院子里有三条旧车辙。
其中两条通往正门。
第三条却绕到了围墙后方。
那里曾经有一道已经封死的小门。
沈青璃走到墙边,抬手按在砖面上。
片刻后,她突然收回手。
“冷。”
秦叔一怔。
“天气原因?”
“不。”
沈青璃盯着指尖。
“一股术法残息在这里停过。”
“很弱,但比车上的新。”
“方向呢?”
她抬头看向北侧。
“往北。”
这一次,范围又缩了一层。
柳如烟的消息网里,北部符合条件的地点只剩七个。
两个私人冷库。
一座废弃肉联厂。
一个水产仓。
三个小型物流园。
九爷又从现金线排掉两个。
一家私人冷库今天正常营业,几十名工人在岗。
水产仓上午有完整卸货记录,人车密集,不适合作为隐蔽地点。
剩下四个。
时间只剩三十一分钟。
柳如烟看着地图。
“分组。”
秦叔却皱眉。
“人手不够。”
“那就不平均分。”
她直接划掉两个小物流园。
“这两个门口全天有人。”
“对方带着一个随时可能清醒的证人,不会冒这种风险。”
“还剩废弃肉联厂和老冷库。”
秦叔问:“先去哪一个?”
没有人能回答。
一旦选错。
二十分钟就没了。
就在这时,九爷的电话进来。
“我找到买干冰的人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名字?”
“假的。”
“但他还买了一样东西。”
“什么?”
“柴油。”
九爷道,“二十升,桶装。”
柳如烟瞬间看向地图。
废弃肉联厂早就断电。
没有发电机。
老冷库却不同。
那地方三年前停业,后来有人租过其中一间库房,留下过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
“去冷库!”
命令刚发出去。
沈青璃却猛地抬头。
“等一下。”
她站在康复中心后门,脸色第一次变了。
“怎么了?”
秦叔问。
沈青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很薄的铜片。
铜片表面原本暗淡。
此刻,却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黑线。
黑线没有绕城市主干道。
而是偏向东北。
正对地图上那座废弃冷库。
“我刚才一直以为残息太淡,追不了。”
沈青璃盯着铜片。
“可不是散了。”
“是有人刻意压过。”
柳如烟问:“能确定?”
沈青璃抬起头。
“现在能。”
“那边有第二道蛊气。”
“比车里的重。”
秦叔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零七分。
距离六小时窗口结束——
只剩五十一分钟。
柳如烟一把抓起车钥匙。
“通知救援组。”
“目标确认。”
沈青璃看着东北方向,声音很低。
“废弃冷库。”
“赵启很可能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