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我粉末成分。”
杨复初握着电话,第一句话就打断了秦叔。
“我现在不能碰案卷,你只告诉我三件事。”
“车里什么味道。”
“车走的什么路线。”
“人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秦叔立刻明白了。
杨复初仍在限制期间。
不能去现场。
不能接触完整证物。
甚至不该知道专案组尚未公开的详细检验结果。
但赵启失踪。
司机和护送人员同时出现意识异常。
车内又发现了疑似蛊粉。
时间已经等不起。
“气味有两种说法。”
秦叔压低声音。
“司机醒来后说,停车前几分钟闻到过一点甜味,像晒热的草。”
“后排那个护送人员说更像烧过的药渣。”
杨复初眼神一变。
“窗开过没有?”
“没有。”
“空调?”
“全程开着内循环。”
“粉末出现在哪里?”
秦叔刚要回答,杨复初马上补了一句。
“只说位置,别说检验结果。”
“后排脚垫、座椅下方、出风口附近,司机衣袖上也有。”
杨复初闭上眼。
“路线。”
“从安全出口出来以后,走主路,之后转北环旧货运通道。车辆进入货运通道前三分钟,司机开始觉得方向陌生。”
“正式停车呢?”
“七点零二分。”
“第一次异常是什么时候?”
“司机说大概六点五十八到六点五十九。”
“另外两个人?”
“后排右侧那个人最早胸闷,时间差不多。左侧的人清醒得久一些,车停以后还能看到外面有人。”
“赵启呢?”
“自己下车。”
杨复初睁开眼。
“这就对了。”
秦叔一怔。
“什么对了?”
“第一道不是杀人的。”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音。
杨复初所在的房间外,两名工作人员仍守在门口。
桌上没有电脑。
没有案卷。
只有一张白纸,一支笔。
他甚至不能确认现场所谓的“蛊粉”,和自己知道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所以他没有下结论。
而是继续问。
“司机现在什么状态?”
“醒了,意识基本清楚,记忆有缺口。”
“血压、心率有没有持续恶化?”
“没有。”
“护送人员呢?”
“一个头痛,一个恶心,都没有继续加重。”
“那赵启大概率暂时还活着。”
秦叔声音一下变了。
“你确定?”
“不确定。”
杨复初回答得很快。
“但如果他们用的是我想到的那一类蛊引,第一阶段的目的不是致死,是乱识。”
“让人方向感错乱、判断失真、情绪被放大。”
“目标越紧张,越容易把外界暗示当成自己的决定。”
秦叔立刻想到上一章那句话。
有人站在车外,只说了一声——
走吧。
赵启便自己下了车。
“所以他不是被强行拖走的?”
“至少从现有反应看,对方没必要强拖。”
杨复初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引”字。
“第一遍只负责开门。”
“开门?”
“让人的感知出现偏差。”
“但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
秦叔呼吸一紧。
“多久?”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先问了另一个问题。
“从车停下到赵启离开,多久?”
“四分钟左右。”
“现场附近有没有发现第二次停留痕迹?”
“现在还不知道。”
“那就别只查绑架路线。”
杨复初笔尖在纸上一顿。
“告诉他们,查半径。”
“什么半径?”
“从赵启失踪点开始,按车辆正常速度,分别画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可达范围。”
秦叔立刻反应过来。
“你认为他们不会直接把人送远?”
“他们当然想送远。”
“但他们有另一件事必须先做。”
杨复初在纸上写下第二个字。
“锁。”
秦叔看着手机,没出声。
“这一类蛊,第一阶段靠外物引发异常,持续时间有限。”
“如果只下一次,人会慢慢清醒。”
“尤其赵启当时没有出现持续抽搐、高热或者脏器异常,说明对方追求的是可控状态。”
“他们要的是活人。”
“为什么?”
“他是关键证人。”
杨复初反问。
“死在路上,案子会立刻变成命案,所有力量都会扑上去。”
“可一个自己离开护送车、暂时找不到的人呢?”
秦叔脸色沉了。
失踪。
和死亡。
对对方来说,完全是两个风险等级。
赵启活着,还能被利用。
能被迫翻供。
能被制造成主动逃跑。
甚至可以让外界怀疑他是否因为心虚而脱离保护。
这比直接杀人值钱得多。
“所以他们会让他继续保持那种状态。”
“对。”
杨复初道。
“第一道蛊引过后,必须补第二次。”
“否则他会醒。”
秦叔马上问:“什么时候补?”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白纸上写下司机出现异常的时间。
六点五十八。
又写下停车时间。
七点零二。
随后,在下面划出六格。
秦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六个小时?”
杨复初盯着那张纸。
“如果气味、发作速度和三个人恢复的程度都没错——”
“最多六小时。”
“从第一次起效开始算。”
“六小时之内,对方必须补第二次蛊。”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这个判断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他们突然有了一个此前不存在的时间锚点。
专案组一直在追车。
查监控。
查灰色厢式车。
查路口。
查赵启可能被带去哪里。
范围越查越大。
可杨复初这一句话,把搜索逻辑彻底改了。
不用先知道最终藏身点。
先找第二次施蛊的地点。
对方要补蛊,就必须接触赵启。
要接触,就必须停留。
要停留,就会留下时间。
“几点了?”
杨复初问。
秦叔看了一眼。
“十点二十六。”
杨复初手指停住。
从六点五十八算。
已经过去三个半小时。
“只剩两个半小时。”
秦叔声音发紧。
“如果你的判断错了呢?”
“那就浪费一次搜索调整。”
“如果你判断对了——”
“就还有机会把人截在第二次补蛊之前。”
杨复初站起身。
门外工作人员立刻看了过来。
“杨先生,你不能离开这里。”
“我不出去。”
杨复初把白纸翻过来。
“秦叔,你听好。”
“第一,让他们重新筛停车点。”
“重点不是长时间停留,是五分钟到二十分钟。”
“第二,别只盯仓库和废厂。”
“对方第一次敢在路边动手,说明他们需要的是短时间完成接触,不一定需要秘密基地。”
“地下停车场、封闭院落、修理厂、私人诊所、货场,都算。”
“第三,查赵启失踪以后,灰色厢式车有没有换车。”
秦叔问:“为什么一定会换?”
“不一定。”
“但第一辆车已经出现在监控里,对方有能力设计这次行动,就不会不知道它已经暴露。”
“所以把‘继续追同一辆车’降一级。”
“查失踪点附近二十分钟内异常短停后再离开的车辆。”
秦叔已经开始记录。
“还有吗?”
杨复初沉默了两秒。
“有。”
“闻到味道的人都在车内。”
“但粉末到了司机衣袖上。”
秦叔动作一停。
“你怀疑什么?”
“出风口附近有粉,不代表一定是从空调进去的。”
杨复初声音很稳。
“司机衣袖也有,可能说明停车以后,有人靠近过驾驶位。”
“查车门打开顺序。”
“如果驾驶位车门在赵启下车前开过,对方先处理的就不是赵启。”
“是护送人员。”
这一条消息很快传进现场组。
十一分钟后,秦叔的电话重新打来。
开口第一句就变了。
“你说中了。”
杨复初没有说话。
“车辆电子日志刚做完第二轮恢复。”
“停车以后,第一个被打开的车门不是后排。”
“是驾驶位。”
“时间七点零三分十二秒。”
“后排右侧车门七点零三分四十九秒才开。”
差了三十七秒。
对方先接触司机。
之后才碰赵启。
这意味着那支行动小组有明确分工。
更意味着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杨复初问:“驾驶位车门开了多久?”
“二十六秒。”
“够了。”
“够做什么?”
“确认人已经进入第一阶段。”
杨复初看着纸上的时间。
“他们敢把赵启带走,说明当时已经确认蛊引起效。”
“所以第二次也不会随便补。”
“他们会选一个能观察赵启反应的地方。”
“至少停十分钟。”
搜索条件再次缩小。
十一点十二分。
沿线交通数据重新筛过一遍。
灰色厢式车在离开旧货运通道后,并没有直接上高速。
它在十七分钟后进入一段监控稀疏的老城区。
随后消失。
而同一时间段,一辆白色商务车从老城区另一侧离开。
两辆车没有被同一个摄像头拍到。
可中间只隔了十一分钟。
更关键的是——
白色商务车在一家已经停业的私人康复中心后门,停过十四分钟。
之后才重新上路。
秦叔把这条消息告诉杨复初时,他第一次握紧了手机。
“时间?”
“七点四十一进去。”
“七点五十五出来。”
“查人?”
“现场组已经过去。”
“别只查楼。”
杨复初立刻道。
“查垃圾、排风、一次性容器,还有临时用过的水。”
“如果只是换车,那地方会很干净。”
“如果在那里确认过赵启状态,就会留下东西。”
这一次,秦叔没有再问为什么。
二十分钟后。
康复中心后门被打开。
里面没人。
没有赵启。
也没有白色商务车。
但在一楼最里面的处置室,找到了一只还没完全干透的纸杯。
桌面上,还有一块刚被擦过的痕迹。
现场人员在垃圾桶夹层里找到一小团棉纸。
上面沾着极淡的灰白色粉末。
和护送车内发现的东西外观一致。
消息传回。
搜索范围再次向前推进。
杨复初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八。
距离第一次发作——
四小时五十分钟。
他在白纸上最后那一格重重画了一道线。
“秦叔。”
“告诉他们。”
“别再按失踪人口查了。”
“从现在开始,按补蛊点查。”
“所有能让一辆车停十分钟以上,又不引人注意的位置,全部过一遍。”
秦叔低声问:“还剩多久?”
杨复初望着纸上那六个格子。
“七十二分钟。”
如果第二次蛊补上,赵启会被重新压入可控状态。
他们再想判断他的去向,会难上数倍。
如果能在第二次之前找到人——
赵启就还有机会自己清醒。
杨复初放下笔。
“六小时。”
“这是救援窗口。”
“超过六小时,我们追的就不再是第一次失踪路线。”
“而是第二次蛊留下的新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