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很可能就是白无常。”
九爷说出这句话时,柳如烟刚刚收到一份新的核查材料。
她没有露出惊喜,反而立即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证据呢?”
九爷把三张纸推到她面前。
“行动时间、蛊材采购、天机阁平台权限。”
“这三条线,第一次指向了同一个人。”
阿诚猛地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通知许警官抓人!”
“坐下。”
九爷声音不大,却让阿诚停住脚步。
“我们现在证明的是高度关联。”
“还没有证明,使用‘白先生’身份下达指令的人,就是白无常本人。”
阿诚咬牙。
“都查到这一步了,还差什么?”
九爷指向最后一栏。
“差一个能把人和操作直接对应起来的证据。”
第一条线索来自此前的公关服务调查。
许警官依法核查了负责传播任务的公关公司。
公司经办人承认,周德海入院前,曾接到一名客户代表的多次指示。
对方不使用真实姓名。
所有文件均以“白先生项目”登记。
但经办人保留了几次会议预约记录。
其中三次预约,恰好与九爷掌握的白无常活动线索重合。
一次发生在城西私人会所。
一次发生在某场古董交流活动结束后。
还有一次,发生在周德海入院前十三天。
柳如烟看完时间表,问:
“能证明白无常到过这些地方吗?”
“其中两次有独立资料支持。”
九爷回答。
“第三次只有外围人员的记录,尚未核实。”
“他有没有直接见公关公司的人?”
“目前没有可靠证据。”
柳如烟点头,在表格里标上黄色。
阿诚不解。
“都重合三次了,还不能算?”
九爷看向他。
“一个人在同一座楼出现,不代表他参加了某场会议。”
“如果现在把猜测写成事实,后面一旦被推翻,整条证据链都会受影响。”
阿诚坐回椅子。
“那第二条呢?”
第二条线索,来自九万六千元的采购记录。
警方此前已经核实,恒昌账本中的“蛊材采购”与冷钱包中的一笔结算金额对应。
相关货物经中间商转运,收货地点指向一家短期租用的办公场所。
但货物最终用途尚未查明。
新的进展出现在签收环节。
物流服务商保存的一份电子交接单上,出现了一个内部授权编号。
沈青璃看过编号后,脸色变了。
“这个格式,我见过。”
九爷问:
“在哪里?”
“天机阁外围交易平台的旧权限记录里。”
她取出此前保存的资料。
两份编号前缀一致。
但沈青璃没有立即认定它们属于同一系统。
“需要确认编码规则是否通用。”
她说道。
“如果只是行业里常见的编号格式,就没有意义。”
九爷点头。
“已经让技术人员核对。”
柳如烟继续往下看。
“那为什么会怀疑白无常?”
沈青璃翻开另一页。
“因为这个编号对应的权限等级,恰好属于白无常过去使用过的那一类高级委托权限。”
阿诚眼睛一亮。
“这不就对上了?”
“还差一步。”
沈青璃说道。
“高级权限可以由多人持有。”
“我们必须确认当时是谁登录、谁审批、谁实际发出了交付指令。”
她停顿片刻。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这批采购已经不能只按普通药材交易来理解。”
“它可能经过了一个具备特殊委托权限的交易渠道。”
下午,许警官带来第三条线索的核查结果。
天机阁外围平台的一名技术维护人员,在依法询问中提供了旧系统的权限说明。
根据说明,高级委托账户可以创建项目、指定中间商,并通过独立编号安排交付。
维护人员还确认,白无常曾被列为该权限体系中的授权使用者之一。
但平台记录存在历史迁移,部分日志已经无法直接调取。
“能确认采购当天是谁操作的吗?”
九爷问。
许警官摇头。
“目前不能。”
“登录地址呢?”
“只能找到部分网络访问记录。”
“其中有一次访问,来自白无常曾使用过的网络环境。”
阿诚激动地说道:
“这还不够?”
许警官看了他一眼。
“那个网络环境可能有多人使用。”
“而且记录只能证明发生过访问,不能直接证明具体操作内容。”
阿诚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争辩。
许警官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有足够理由,把白无常列为重点核查对象。”
“但是否采取进一步措施,要看具体证据和法定条件。”
九爷问:
“公关公司那边呢?”
“正在核对经办人的身份辨认情况。”
“不能只凭模糊印象。”
“明白。”
九爷将材料合上。
他知道,调查已经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线索越来越集中。
但只要最后的身份确认没有完成,对方仍然有解释和切割的空间。
傍晚,柳如烟将全部线索整理成一张新的关联图。
图中央,是“白先生”。
左侧连接周家相关资金。
右侧连接公关公司和自媒体运营机构。
下方连接药材采购、物流中间商和天机阁外围平台。
另一端,则是白无常已知的活动时间与权限记录。
柳如烟没有将两个人名直接合并。
而是在中间画了一条虚线。
九爷看了一眼。
“为什么不用实线?”
“因为还缺直接身份确认。”
柳如烟回答。
“如果白先生只是替白无常办事,或者有人借用他的权限,现有证据也能解释。”
九爷点头。
“这就是我们必须防备的情况。”
阿诚皱眉。
“难道白无常还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当然可以这样说。”
沈律师接过话。
“所以调查要证明的,不只是他有没有接触这些人。”
“还要证明他是否参与具体安排,是否知道相关目的,以及是否实施了违法犯罪行为。”
苏婉清看着那张图,缓缓说道:
“至少现在,周德海死亡之前的安排,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柳如烟点头。
“患者转送、资金支付、舆论准备和不明物品采购,都出现了可以核查的连接点。”
九爷却没有笑。
“还不能放松。”
“为什么?”
“因为我们查得越近,对方越可能察觉。”
晚上,阿诚提出一个办法。
“九爷,要不要把这些线索放出去?”
“只要外界知道白无常涉嫌操纵周德海事件,他肯定会慌。”
苏婉清立即摇头。
“不行。”
“为什么?”
“现在没有完成身份确认。”
苏婉清说道。
“公开指控不仅可能引发新的法律风险,还可能让对方提前处理证据。”
阿诚不服。
“可他一直在暗处,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九爷看向他。
“谁说什么都不做?”
“我们要继续查。”
“而且要让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哪一步。”
柳如烟问:
“您想暂时不公开白无常这条线?”
“对。”
九爷回答。
“周德海案的证据继续依法提交。”
“但白先生与白无常之间尚未核实的关联,不由我们主动向外散布。”
沈律师点头。
“这样更稳妥。”
阿诚沉默片刻。
“那杨复初呢?”
九爷看向窗外。
“该让他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沈律师获准与杨复初会见。
九爷整理的线索,由律师在允许范围内向他说明。
杨复初听完,没有立即说话。
沈律师问:
“你怎么看?”
“白先生和白无常的关系,已经值得重点调查。”
杨复初回答。
“但还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沈律师点头。
“九爷也是这个判断。”
杨复初低头想了片刻。
“公关公司的指令,有没有查到最早是谁发出的?”
“正在核实。”
“蛊材采购的实际审批人呢?”
“也还没有确认。”
“那就先不要惊动白无常。”
沈律师抬头。
杨复初声音平静。
“别急着抓白无常。”
“先让他以为这个局还没破。”
沈律师皱眉。
“你是想……”
“我不是让你们隐瞒证据,更不是阻止依法调查。”
杨复初打断他。
“该交给许警官的,全部交。”
“该核查的,继续核查。”
“但我们自己不要急着公开点名。”
他看向律师。
“如果白无常真是白先生,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
沈律师想了想。
“你是否会被认定有责任。”
“还有呢?”
“周德海死亡前的安排,有没有被查出来。”
杨复初点头。
“只要他以为这些安排仍然没有暴露,就可能继续依赖原来的联系人和结算方式。”
“那些尚未查明的关系,才有机会被依法核实。”
沈律师看着他。
“你不担心自己继续承受舆论压力?”
杨复初沉默几秒。
“担心。”
“但如果为了尽快洗清自己,就把尚未查实的名字抛出去,最后只会让案子更乱。”
他停顿片刻。
“周德海已经死了。”
“至少要弄清楚,他究竟是怎么被卷进来的。”
会见结束后,沈律师把杨复初的意见转告九爷。
阿诚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现在还被调查着。”
“竟然先想着别惊动白无常。”
九爷没有接这句话。
他打开电脑,重新查看公关公司的执行记录。
此前,一名经办人已经承认接过传播任务。
但最初的委托人身份仍不清楚。
九爷忽然发现,任务文件中有一项结算条件。
“阶段验收后支付尾款。”
柳如烟凑过来。
“这条之前看过。”
“看过,但没查尾款。”
九爷指着日期。
“周德海死亡后,公关公司只收到部分追加费用。”
“剩余款项呢?”
柳如烟立即核对。
片刻后,她抬起头。
“没有查到对应的已完成付款记录。”
九爷问:
“有没有可能还没结算?”
“有。”
“也可能通过其他账户支付。”
九爷点头。
“把这条交给许警官。”
“请他们依法核查是否存在后续付款和验收联系人。”
柳如烟立即记录。
这是今天第一条真正能够继续追查的新增线索。
如果有人还在等待尾款,就可能留下新的联系记录。
下午,许警官收到补充材料。
他没有立即安排抓捕。
而是要求办案人员继续核对公关服务合同、付款凭证和实际经办人的通信记录。
与此同时,白无常的活动线索也被纳入重点核查。
许警官特别强调:
“任何人都不得以未经确认的身份关联,替代直接证据。”
“尤其是平台权限。”
“谁有权限,和谁实际操作,是两回事。”
一名同事问:
“如果白无常提前察觉怎么办?”
许警官回答:
“依法推进调查。”
“该固定的证据尽快固定。”
“该采取的措施,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他看向墙上的案件时间表。
“我们不能为了等对方犯错,放任证据灭失。”
傍晚,苏婉清接到玄医集团法务部门的电话。
“苏总,有新情况。”
“什么?”
“此前几家要求解除合作的机构,开始重新提出协商。”
苏婉清皱眉。
“为什么?”
“他们说,注意到案件调查出现了新的证据方向。”
苏婉清没有立刻高兴。
“告诉他们,合作可以谈。”
“但此前已经发生的违约责任,不能一句误会就算了。”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玄医集团还没有走出危机。
杨复初也没有恢复自由。
但局势至少开始发生变化。
他们不再只能被动承受指责。
证据正在一点点改变外界的判断。
当天晚上,沈律师再次来到九爷办公室。
他的神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检方有消息了。”
九爷放下手中的文件。
“关于杨复初?”
“对。”
柳如烟立即站起来。
“是撤案吗?”
沈律师摇头。
“没有。”
阿诚脸色一沉。
“那是什么?”
沈律师将一份正式通知放在桌上。
“现有证据审查已经进入新的阶段。”
“检方表示,针对杨复初的相关指控,将依法推进后续诉讼程序。”
九爷皱眉。
“补充提交的证据呢?”
“已经接收。”
沈律师回答。
“但目前尚未因此终止对杨复初的追诉。”
柳如烟急忙问:
“也就是说,白先生的调查还没结束,杨复初却要先面对法庭?”
“是。”
沈律师点头。
“而且检方刚刚作出正式告知。”
他停顿片刻,将通知翻到最后一页。
“杨复初涉嫌非法行医相关案件,即将进入正式审理程序。”
九爷缓缓站起身。
此前他们追查的是谁在幕后设局。
现在,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只沿着幕后线索继续等待。
法庭将先一步要求杨复初,对周德海之死作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