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这个钱包五年前就在转账了!”
柳如烟把电脑转向九爷,屏幕上是一张横跨数年的交易时间表。
九爷原本正在翻看周德海案的补充材料,闻言立即放下文件。
“五年前?”
“准确地说,目前能追溯到的最早一笔交易,发生在五年零四个月前。”
柳如烟指向屏幕。
“而且收款对象不止恒昌。”
“还有谁?”
“海外医疗基金、古董交易机构、私人安保公司。”
她停顿片刻。
“其中一个交易关联方,还出现在天机阁的旧资料里。”
九爷脸色沉了下来。
“资料来源可靠吗?”
“链上交易可以独立核对,关联方身份却只有部分得到验证。”
柳如烟回答。
“所以我没有把它们直接画成组织关系。”
九爷走到电脑前。
“做得对。”
“把已经证实的,和我们怀疑的,分开。”
“十字”这个代号,来自警方在冷钱包结算索引中发现的记录。
前一日,调查人员确认,“白先生”项目有两笔资金流向与“十字”关联的地址。
其中一条备注写着:
“白先生项目,后续结算转十字。”
但“十字”究竟是一个人、一组账户,还是某种内部结算代号,仍然没有答案。
柳如烟没有接触警方封存的设备。
她取得的是律师获准转交的部分地址信息,以及能够公开核验的交易记录。
为了避免把不同地址误认成同一控制人,她还请技术顾问逐条标注了依据。
九爷看见表格中有三种颜色。
“这是什么意思?”
“绿色表示交易本身可以核实。”
“黄色表示关联方身份有独立材料支持。”
“红色表示身份或控制关系尚未确认。”
九爷点头。
“先看绿色。”
柳如烟将时间轴拉到最早。
五年零四个月前,“十字”关联地址收到一笔资金。
三天后,资金被分成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转向一家境外医疗基金使用过的公开收款地址。
另一部分则进入一个尚未识别的地址。
“金额呢?”
“折算成当时的计价单位,规模不小。”
柳如烟回答。
“但我们不能把它直接当成人民币收入,也不能证明它来自非法交易。”
九爷问:
“医疗基金叫什么?”
柳如烟报出一个英文名称。
九爷听完,眼神微微变化。
“我见过。”
“在哪里?”
“天机阁的一份旧资料里。”
九爷打开书柜,取出一只灰色档案盒。
那是数年前,他通过合法渠道收集的古董交易和民间医疗资助资料。
其中一份活动名录上,出现过同一家海外医疗基金。
基金当时赞助了一场传统医学文物交流活动。
活动的协办名单中,有一家古董交易机构。
而那家机构,曾被天机阁外围人员提及。
柳如烟立即问:
“这能证明基金和天机阁有关系吗?”
“不能。”
九爷将名录放在桌上。
“赞助同一场活动,连商业合作都未必能证明。”
“但值得查。”
他翻到另一页。
“当年我留意这家机构,是因为它经手过几件来历不清的旧器物。”
“有没有查到什么?”
“只有交易争议,没有可靠证据证明涉及犯罪。”
九爷把档案推给柳如烟。
“现在把它与‘十字’的交易记录对上。”
柳如烟逐项核对。
很快,她发现一个细节。
海外医疗基金收到资金后约两个月,那家古董机构也曾从“十字”关联地址收到一笔转账。
两笔交易之间没有直接转账路径。
但付款地址存在交叉。
“九爷。”
“嗯?”
“这说明它们至少接触过同一组资金地址。”
九爷点头。
“先记下来。”
“不要写成它们属于同一个组织。”
中午,阿诚带来一份新材料。
“九爷,私人安保公司找到了。”
“哪一家?”
阿诚报出名称。
“这家公司在境外注册,公开业务包括人员护送、场地安保和高价值货物运输。”
柳如烟立即打开相关记录。
“‘十字’给它转过钱?”
“有两笔。”
阿诚说道。
“其中一笔发生在三年前。”
“另一笔发生在去年。”
九爷问:
“能查到服务对象吗?”
阿诚摇头。
“公开资料没有。”
“不过这家公司曾参与过一场海外古董展览的安保。”
柳如烟抬头。
“是不是刚才那家古董机构参加的展览?”
“对。”
阿诚回答。
“但他们只是安保承包商。”
九爷没有露出惊讶。
“这种公司同时服务多个客户,很正常。”
阿诚有些着急。
“可医疗基金、古董机构、安保公司,全都跟‘十字’有资金交叉。”
“这总不能全是巧合吧?”
九爷看着他。
“可能有共同的商业安排。”
“也可能有人通过同一结算服务商付款。”
“还有可能,部分地址只是中转。”
阿诚沉默下来。
九爷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能把资金和实际决策者联系起来的证据。”
“否则把名单拉得再长,也只是名单。”
下午,沈律师与许警官进行了沟通。
许警官已经收到技术人员的阶段性报告。
报告确认,“十字”关联地址的交易时间跨度确实超过五年。
但对部分早期地址的归属判断,仍需补充核验。
“你们发现的海外机构,我们会依法核查。”
许警官说道。
“尤其是能够与国内账户、合同和实际经办人对应的交易。”
沈律师问:
“天机阁呢?”
许警官回答: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天机阁直接控制‘十字’钱包。”
“现阶段只能核查已发现的资金关联。”
九爷在电话旁听后,主动开口。
“许警官,我这里有一份旧活动名录。”
“可以提供。”
“但我要说明,名录里的天机阁相关信息,只是当年的外围接触线索。”
“我知道。”
许警官说道。
“我们不会因为某个名称出现过,就认定组织关系。”
九爷放下电话。
柳如烟看着他。
“您以前一直怀疑,天机阁背后还有资金支持。”
“怀疑归怀疑。”
九爷回答。
“现在第一次找到能继续追查的交易入口。”
他指向屏幕。
“这才是今天的收获。”
下午四点,调查人员取得了另一项突破。
“十字”关联的一笔境外转账,最终对应到国内一家咨询公司的服务发票。
这家公司曾为古董交易机构提供项目协调服务。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还在三年前向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国内合作方支付过费用。
两笔付款都有合同编号。
许警官立即要求核对合同内容和实际服务记录。
这一次,资金交叉终于出现了可以落地调查的业务链条。
不过,合同显示的服务项目分别是展览协调和人员接送。
单凭这些材料,仍不能认定违法。
九爷听完消息,没有失望。
“至少知道该找谁了。”
柳如烟问:
“找咨询公司的经办人?”
“对。”
九爷说道。
“还要核实它究竟替谁付款。”
“如果只是普通展览服务,就排除。”
“如果有人借它安排别的事,再沿着凭证往下查。”
阿诚忽然问:
“九爷,您是不是想到血十字会了?”
九爷抬头。
“谁告诉你的?”
“您以前提过一次。”
阿诚说道。
“说有个叫血十字会的名字,在一些旧江湖传闻里出现过。”
柳如烟立即看向九爷。
“真有这个组织?”
九爷沉默片刻。
“我只听过这个称呼。”
“有人说它和海外医疗交易有关。”
“也有人把它与古董、秘术联系起来。”
“但那些说法来源混杂,很多连具体人物都对不上。”
阿诚问:
“‘十字’会不会就是血十字会?”
“现在没有证据。”
九爷回答得很干脆。
“两个字相同,不代表它们就是一回事。”
他把那份旧档案重新合上。
“血十字会这个名字,可以作为待核查线索。”
“谁也不许拿它当结论。”
傍晚,苏婉清赶来。
她刚处理完玄医集团一项合作延期的事务。
虽然周德海案的调查出现新方向,但外界对杨复初的质疑并未完全消失。
一些合作方仍在观望。
“律师提交的新材料,有没有回应?”
苏婉清问。
柳如烟点头。
“有关机关已经接收。”
“公关传播和资金安排的关联,正在继续核查。”
苏婉清松了一口气。
“至少有人愿意认真看那些证据了。”
九爷看向她。
“集团现在怎么样?”
“现金流还能维持。”
苏婉清回答。
“但如果杨复初的事情长期没有结论,合作方可能继续推迟付款。”
阿诚皱眉。
“那些人之前跟着骂,现在又拖着不结账。”
苏婉清没有接话。
她将一份合作清单放到桌上。
“我已经把合同义务和争议事项分开处理。”
“该履行的继续履行。”
“该通过法律途径追索的,交给律师。”
九爷点头。
“你守住集团,我们继续查案。”
苏婉清看向电脑上的交易时间轴。
“这些钱,真能追到白先生背后?”
“有机会。”
九爷回答。
“但目前还不知道‘十字’是谁。”
夜里,柳如烟重新整理五年前的交易记录。
她没有继续扩大名单。
而是将已核实的时间点,与九爷旧档案中的事件逐一比对。
医疗基金。
古董展览。
安保服务。
咨询合同。
这些记录横跨数年,涉及不同国家和行业。
如果只看单笔交易,很多都像正常商业活动。
可将时间排在一起后,某些地址反复出现。
柳如烟发现,“十字”关联地址并非持续高频转账。
它往往沉寂数月,随后集中出现数笔较大交易。
九爷看着时间轴。
“像项目结算。”
柳如烟点头。
“但还不能确认。”
“继续看最早那几年。”
九爷说道。
“有没有能与国内具体事件对应的日期?”
柳如烟翻开旧档案。
几分钟后,她的手突然停住。
“九爷。”
“怎么了?”
“这笔交易的日期……”
她将屏幕放大。
五年零四个月前,“十字”关联地址收到第一笔已知资金。
两周后,又向一家境外咨询机构转出一笔款项。
而九爷旧档案中,恰好记载着同一时期发生的一件事。
杨家旧案。
九爷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已经泛黄的记录。
那是他多年前整理的杨家相关事件时间表。
其中一个日期,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柳如烟轻声问:
“是不是同一天?”
“不是。”
九爷回答。
“这笔转账发生在杨家旧案之前。”
“提前了多久?”
“十七天。”
柳如烟呼吸一滞。
“十七天?”
九爷没有说话。
他把两份记录并排摆放。
一份是杨家旧案发生的日期。
另一份,是“十字”关联地址向境外咨询机构付款的链上记录。
时间顺序清清楚楚。
阿诚凑过来看了一眼。
“难道杨家当年的事,也有人提前安排?”
九爷立即摇头。
“现在只能证明这笔交易早于旧案。”
“它和杨家有没有关系,还需要查收款机构当年的业务。”
柳如烟点头,却没有移开目光。
“那家境外咨询机构,现在还在吗?”
“公开登记显示,三年前已经停止经营。”
“有没有继承它业务的公司?”
柳如烟继续检索。
片刻后,她找到一份公开的清算公告。
公告列出了部分应收账款和合同移交情况。
其中有一个旧合同编号。
九爷看到编号,脸色骤然变了。
“把那一行放大。”
柳如烟照做。
九爷从档案盒底部取出另一张纸。
纸上同样写着一串编号。
那是杨家旧案后,他曾从一份残存往来函件中抄下的编号。
两者前半段完全一致。
但末尾两位不同。
“不是同一份合同。”
柳如烟仔细核对后说道。
“可能属于同一批项目编号。”
九爷点头。
“这还不足以证明关联。”
他却没有把纸收回去。
因为那张旧函件上,除了编号,还有一行当年始终无法确认含义的文字。
“第一阶段交付前,完成风险清理。”
柳如烟看着这句话,心里一沉。
“九爷,杨家旧案发生在第一阶段交付之前?”
九爷翻到下一页。
“按照当年的记录,是。”
他将两份材料重新摆好。
一笔发生在旧案前十七天的资金。
一份编号相近的旧合同。
以及一条提到“风险清理”的历史记录。
每一项都还存在解释空间。
但它们已经足以让调查方向发生变化。
九爷拿起电话,拨给沈律师。
“明天帮我联系许警官。”
“我要补交一份与杨家旧案有关的材料。”
电话那头问:
“发现什么了?”
九爷望着屏幕,声音低沉。
“我们追查的‘十字’钱包,五年前就已经出现。”
“而且它的一笔早期交易,发生在杨家旧案之前。”
他停顿片刻。
“我要查清,那笔钱究竟买了什么服务。”
因为同一个钱包,竟然在杨家旧案发生前十七天,就已经留下了资金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