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如冰水：
“赵长珏此人，不重虚名，不争功利。
能在赵家嫡系中出头，靠的便是这份心性。”
她看了殷啸一眼，“你便是与他交手，也未必讨得了好。”
“赵家这三位长字辈金丹，路子各不相同。”
穆清霜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赵长缺稳重务实，丹器符阵皆达三阶，阵法与符道更是到了三阶极品，最适合执掌家族。
赵长焰继承了天火真君的部分天火本源，天资极高，性子却骄横偏执。”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他的父亲也是金丹，虽不如天火真君耀眼，但天灵根岂是寻常？
祖辈父辈两座大山压在头顶，自幼便在比较中挣扎。
越是骄傲，越是怕被人看轻。”
殷啸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
“你倒是了解得清楚。”
穆清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唯独赵长珏，出身与那两位截然不同。
天火真君早年未受赵皇重用时，曾在外游历遇袭重伤，被一凡女所救。
那女子测灵下品灵根，真君伤愈后留了些丹药便离去。
后来那女子怀了身孕——便是赵长珏的父亲。
此人没有灵根，在赵家只是个边缘人物，从未被真君正眼看过。
赵长珏自幼在赵家底层凡俗长大，直到测出极品灵根，才被真君亲自接入嫡脉。”
“倒是个有韧性的人。”
殷啸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不过邯郸这事，透着蹊跷。
天火真君何等人物，元婴后期坐镇南越数百年，战功赫赫。
邯郸偏偏这个时候择储——”他敲了敲桌面，“时机挑得太巧了。”
他往后一靠，继续道：
“赵须远叛离南越，行事暴戾，可细想想，他那般做派倒像是在替赵溪承扫清身后的牵挂。
这几桩事连起来看——天火真君在邯郸争储，恐怕早就做好了回不了南越的准备。”
穆清霜点头，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清冷：
“赵家立国数千载，争储从未有过元婴陨落。
赵皇寿元虽逾千年，忽然急于择储——”
她抬眼看向殷啸，“极不寻常。”
她收回目光，继续道：“邯郸封城，封的是消息，封不住人心。
天火真君若胜，南越赵家便不止是分支，而是皇族嫡脉。
若败——一切成灰。”
苏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站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望向云渊仙城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巨城依旧灯火通明，护城大阵的光幕在月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云渊已定。
下一步，是继续推进南越腹地，还是稳固现有——”她回过头，“两位说。”
殷啸摇头，难得收起了倨傲：“不急。
东南境内，各大势力一个都没动。
沧浪黄家闭门不出，龙泉宗封山自守，连青松谷这种金丹宗门都开了护山大阵。”
他往椅背上一靠，“都在观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赵国若真出了大问题，这些地头蛇必然最先闻风而动。
我等贸然深入，反倒可能踩进圈套。
不如让他们先动，我等看风向再说。”
穆清霜点头：“附议。
赵家退出南越，各方势力必然重新洗牌。
我等只需静观其变。”
苏芷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之间恢复了惯常的沉默。
大帐外夜风呜咽，吹过连绵的军营，吹过那座灯火依旧通明的云渊仙城。
月光洒在城墙上，将淡金色的光幕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这座城换了主人，却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
赤玄山，赤霄殿。
齐源盘膝坐于静室之中，周身木火二气缓缓流转。
自翠云山归来已近一年。
这一年中他将结丹初期的修为彻底巩固，又将焚天三变第一变修炼至小成之境。
三十六处穴窍中的赤金火纹愈发凝练，催动之时周身如浴火流金，遁速比初成时又快了三分。
凝神焰诀与木火归元两门术法也已稳固，神识淬炼得愈发凝实，炼丹控火之术更是突飞猛进。
云渊仙城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赵家弃城，各方势力各奔东西。
齐玄青随赵长珏一同突围。
不过齐源以长青溯魂印感应，齐玄青当是已然到了南越坊市。
子印传来的反馈也让他稍稍安心——虽有些许波动，却并未示警。
他收回心神，将注意力转向偏室。
烟若闭关已一年，偏室中传出的麟焰波动愈发强烈。
那团暗金火焰已彻底凝成丹形，正在以麟焰反复淬炼。
从气息判断，她已完成了引气入体与化液为精两步，正在凝聚金丹雏形。
以她的三阶神魂底子加上玄元灵液的药力，凝聚真丹当无问题。
再有一两年，当可功成。
一两年。
齐源在心中默算。
以烟若的心性与底蕴，这个时间已算极快。
寻常散修结丹动辄七八年，便是宗门弟子有师长护持也少则三四年。
烟若能在三年左右功成，靠的是三阶神魂的底子和数百年的积累。
他收回神识，将注意力转向另一桩事。
法宝材料。
突破结丹已近三年，他至今未能开始炼制本命法宝。
不是不想，是材料难寻。
《青阳焚火诀》所附法宝分为上中下三品，下品以假丹为契合，所需不过是赤火铜、炎晶砂等三阶下品之物。
中品以真丹为契合，需要地心熔铁为骨、赤炎真晶为魂、火属妖兽灵甲加固。
上品以金丹为契合，所需天火玄铁、火麟真血、凤栖木每一样都极为难得。
他凝聚的是半步金丹，若契合中品法宝绰绰有余。
若能炼成上品法宝，便是面对金丹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但上品法宝的三样主材每一样都极为珍贵——天火玄铁产自天外陨铁经地火万年淬炼，凤栖木乃万年古木经天雷地火而不毁，可遇不可求。
火麟真血倒是现成的——火麟皇正在南越山脉中肆虐，那一头四阶妖皇身怀真灵火麒麟血脉，正是火麟真血的绝佳来源。
只是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从一头四阶妖皇身上取血，无异于虎口夺食。
上品暂时无望，中品倒未必不能一试。
中品法宝的三样主材中，地心熔铁产自火山深处，赤炎真晶是灵脉中火属灵气凝结的精华，这两样在大型坊市或金丹宗门中尚能寻觅。
至于火属妖兽灵甲，他手中正好有现成的——赤鳞剑便是以烟若本体火麟兽王的鳞甲炼制而成。
此剑虽只是三阶下品，剑身上的鳞甲却是货真价实的三阶火麟鳞甲。
若将它拆解下来作为中品法宝的加固材料，品阶完全足够。
只是地心熔铁与赤炎真晶这两样材料，他至今没有门路。
百宝阁在南越坊市的总阁已毁，叶怀真带着残存势力撤往了落霞仙城，与其他几处分阁汇合。
他若以源棋的身份去寻，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但落霞仙城是落霞宗的地盘，落霞宗又是龙泉宗的附属宗门，他一个散修出身的结丹真人贸然前往，难免惹人注目。
更何况如今齐家的情况，无有另外结丹修士他无法安心远行。
还有一条路——青松谷。
李玉真尚在他的纳兽袋中，林家三位筑基的处置也悬而未决。
青松谷虽已闭门自守，但迟早要与他谈判。
青松谷在南越州中设立几百年的时间，其中当有这类材料的库存。
若以释放李玉真为条件，换取地心熔铁与赤炎真晶，未必不可行。
只是这般交易须得格外谨慎——青松谷虽暂时无力来犯，却毕竟是老牌金丹势力，底蕴不可轻视。
他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
法宝材料的事急不得，只能一步步来。
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齐源以神识扫过，感知到两道筑基气息——一道沉凝扎实，已是筑基后期大成，正是齐守瑞。
另一道气息温润如水，是筑基初期。
当是齐雨萍，昔年被齐守瑞抹去记忆收为侍女的那位李家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