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他眼里,却照不亮什么。
若不是阿积来唤,他竟不知自己已在那儿站了多久。
夜里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桌上已搁着一封信。
“这年头还有人送信?”阿英瞥了眼信封,随口道。
苏凡拆开一看,眉心倏地一拧。
阿积与阿英对视一眼,立刻察觉事情不对劲。
“凡哥,信里写的什么?”
“高蒂芙尼死了。”苏凡嗓音微哑,显然没料到会这么快。
“谁干的?当场毙命?”
“高蒂芙尼来港岛,确实带着个人目的,可他明面上是代表整个东南亚来的。如今人却在港岛遇害,那我们立马就成了头号嫌犯!”
阿积心里清楚,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赃,把脏水往他们身上泼。
苏凡轻轻抿了下嘴角,“这事先放一放。”
“好。”
他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语气平静:“把李泽言带上来吧。有些话,该当面说清楚了。”
“是!”
没多久,李泽言就被押进了客厅。苏凡斜靠在沙发上,目光淡然,唇角微扬,透着几分讥诮:“李泽言,你想活命,这点我信。你一直不肯低头合作,但你也得掂量清楚,跟豺狼谈条件,从来就没有全身而退的。”
“那又怎样?”李泽言眉梢一扬,语气冷硬,“苏凡,你以为我会怕?”
“实话告诉你,高蒂芙尼已经死了。”
“不可能!你杀了他?!”李泽言猛地抬高声音,眼里全是怒火。
“慢着,这口锅,我可不背。人不是我动的手,消息也是刚收到的。”
苏凡顿了顿,接着道:“你应该明白,他一死,我立刻成了最可疑的那个。这背后,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
“你倒说说,会不会是冲着你我俩一块儿来的?”这句话出口,李泽言神情一滞,眼神明显晃了一下。
“少在这胡编乱造!这摆明是冲你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信不信由你。等事情真落到了头上,你就知道后悔了。”苏凡说完,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手下当即把他重新押回地下室。
苏凡一走,李泽言独自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又抓不住关键。
高蒂芙尼遇害的消息,很快就在港岛传开了。
可动手的是谁?目标真是高蒂芙尼本人?
还是另有图谋?
整件事,像蒙着一层雾,始终看不真切。
陈美琳得知后,当场愣住。
东南亚其他几方反应激烈,纷纷扬言要讨个公道。
“我们的人是在港岛被杀的,你们必须给个说法。不然,后果自负!”她直视着面前一队穿制服的执法人员,语调沉冷。
“什么?出事了?陈小姐,是我们失职,一定马上彻查!”一名制服男子脸色发白,语气满是歉意。
陈美琳冷笑一声:“现在你还指望我相信你们?”
“当初说好全程保护,结果呢?人照样没了!”她目光如刀,盯得对方脊背发凉。
“陈小姐放心,凶手我们一定会尽快缉拿归案!”那人连忙表态。
“我不管你们怎么查,总之,我们的安全,一分都不能打折扣。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明白,我们一定全力保障。”
“行了,去办吧。”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把这群人打发走了。
谁也不敢惹她。她是东南亚来的主事人,分量摆在那儿,底下人只能小心伺候。
……
这时,一队人已悄然围住苏凡的别墅,人人手里都握着枪。
“你们几个守在外头警戒,其余人跟我进去。”领头的制服男子下令。
“是!”众人齐声应答。
带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叫赵磊。
他带着三四人径直朝屋内走去,其他人则严守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刚踏进院门,一行人便被苏凡的人拦了下来。
“赵警官,您要是想参观我家,提前打个招呼就行。这阵仗,又是人又是枪的,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苏凡站在廊下,笑意温和,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苏凡,你涉嫌杀害高蒂芙尼,现在请跟我们走一趟,得罪了。”赵磊目光沉定,语气不容置疑。
他必须带走人,否则,根本没法向上头交代。
“高蒂芙尼死了,关我什么事?”苏凡嗤笑一声,神情满是轻蔑。
没做过的事,他绝不认。
“再说,你带来的这些人,眼下全在我人控制之下。你觉得,你还能把我带走?”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神色从容。
“全港岛都在传,是你下的手。而且,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的,目前就只有你。”赵磊直视着他,把话说透。
“哦?这么说,倒像是在夸我本事大了。”苏凡勾了勾嘴角,笑得漫不经心。
赵磊见他这般态度,心头火气隐隐上涌。
“别浪费时间了。”陈美琳早已下了死命令,这事必须查到底。
“你刚才也说了,全港岛都在猜是我干的。那我何必多此一举?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苏凡靠回沙发,语气轻松,却字字扎人。
赵磊眉头一拧,一时语塞。
道理没错,可他不能空着手回去。
“你不认也无妨。那我们就先搜查一遍别墅,搜完再请你配合调查。”他朝身后示意,手下立即上前一步。
“想搜我的房子?”苏凡桃花眼微微一敛,笑意加深,透着十足的笃定。
“对,依法搜查。”赵磊点头。
“行啊,随便搜。”
“你真不拦?”赵磊狐疑地盯着他。
“我拦什么?”苏凡挑了挑眉,神态坦然。
赵磊不再多言,朝手下颔首。
片刻后,几人陆续回来,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苏凡轻声开口:“搜完了?那可以走了。”
赵磊见状,立刻朝其他人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可就在这时,他身边一名队员忽然低呼:“队长,您快看!”
“怎么了?”赵磊顺着对方目光扫过去,只见墙根处静静躺着一枚暗红色纽扣。
那纽扣圆润饱满,大小约如一粒黄豆。
寻常纽扣多是廉价辅料,常用于衣饰点缀或挂件装饰。
而这枚却格外考究,通体深红泛哑光,沉稳厚重,触感细腻,绝非地摊货能比。
“这是高蒂芙尼刚发布的限量款纽扣。”另一名队员脱口而出。他平日专责照管高蒂芙尼起居,对她的穿戴极为熟悉……
赵磊略一点头,下令:“取下来。”
那人应声上前,小心捏起纽扣,双手递到赵磊面前。
赵磊只匆匆一瞥,便随手转交身后同事。
“苏凡!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当即挥手示意行动。
站在苏凡身侧的阿积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扑上来那人的手腕,顺势发力一拧一掀,直接将人重重掼翻在地。
“哎哟!”那人疼得闷哼一声。
赵磊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冷得像冰碴,目光如刀,直刺苏凡双眼,仿佛只要对方吐出半个不敬的字,下一秒就要当场翻脸。
“赵警官,这事怕是弄岔了。”苏凡耸耸肩,神情轻松,甚至带点笑意。
“弄岔?这难道不是铁证?”
“高蒂芙尼的纽扣,出现在你别墅里。难不成你还想推得干干净净?”赵磊眼神愈发锐利,压着火气逼问。
“我倒想请教赵警官,您凭哪一点断定,这纽扣真是高蒂芙尼的?万一有人故意扔在我家,你们是不是也要抓我顶罪?”苏凡语气平静,毫无惧色,字字清晰。
赵磊眉头越锁越紧。他确实拿不出任何实据,证明这纽扣是苏凡所取;此前搜查也一无所获。那这枚纽扣,究竟是谁放的?又为何偏偏在此刻出现?
他一时语塞。苏凡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收队!”赵磊最终咬牙下令。
他们至今仍不知高蒂芙尼究竟去了哪儿,但赵磊笃信:这纽扣绝非偶然现身,背后必然牵着苏凡。
与其贸然强搜、反落把柄,不如先回局里复命。反正苏凡跑不了,迟早还得面对。
“嗯?我这地方,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苏凡笑着开口,语调不疾不徐。
“我刚才上门,不过是依法履职。”赵磊冷冷回应。
“哦?那您扰我清梦这笔账,又该怎么算?”苏凡一步上前,站定在他面前,微微俯身,视线居高临下。
“苏凡,你别蹬鼻子上脸!”赵磊厉声喝道。
“呵……”苏凡冷笑一声,右手探入怀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已稳稳抵在他喉结下方。
“我最烦被人拿捏。”他面色沉静,眸子幽深冰冷,毫无波澜。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赵磊咬紧牙关,眼神凶狠。
“哈,赵磊,你还真当我不敢?”
“我向来不惹事,但也绝不忍气吞声。谁若踩过界,我必让他血本无归。”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松,匕首倏然离颈。赵磊猛地后退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样?”他盯着苏凡,声音绷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