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见不着黑虎一面,他也一定会来。
“哦……好,我这就去。”阿积应得有些迟疑。
以前做杀手,他心肠冷硬,情绪淡薄得近乎麻木;若不是遇上苏凡,他大概一辈子就这么熬下去,要么失手被反杀,要么在某次行动里悄无声息地没了。所以,这种兄弟情义,他一时半会儿还咂摸不出味儿来。
苏凡挂了电话,脸上笑意渐浓。
接下来,只管静待鱼儿咬钩,而这条鱼,正是大虎。
大虎这边,司徒浩楠刚挂断,他却没走。
转头拨通骆驼的号码,想探点口风。
谁料电话刚接通,他才刚开口,骆驼那边“啪”一声就挂了。
大虎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下:怎么连话都不让说完?
他又试了黑虎的号,提示音冰冷:“已关机。”
东星这边,他熟识能问的人就三个,一个失联,两个拒不开口,线索全断了。
难道真要去找苏凡?那不是自投罗网?大虎猛地摇头,可翻来覆去,实在想不出别的路子。
一时之间,他像被堵在死胡同里,四顾茫然,不知该往哪问、该向谁要消息。
可黑虎是他兄弟,生死未卜,他不能干坐着。
正当他急得团团转,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陌生得很,从没见过,也从未存过。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点了接听。
“喂,你好,是大虎先生吗?有件你急着想知道的事,我可以告诉你。”话筒里传出一个中性偏冷的声线,夹杂着明显的电子变调痕迹。
一听这声音,大虎立刻断定对方用了语音伪装设备。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不是刚说了吗,我能告诉你最想听的消息。至于我是谁?不必费心猜,也不会告诉你。”那声音不疾不徐,像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台词。
能告诉我最想听的消息?
这话让大虎心头一震,可只顿了两秒,他就回过神来。
眼下他最挂念的是什么?当然是黑虎的下落。难不成……这人真知道?
“是黑虎的事?他在哪儿?快说!”大虎声音绷紧,额角微微冒汗。
“急什么?打个电话又不费你几分钟。况且黑虎眼下还算安全,这点你尽管放心。不过听你这语气……东星那边,好像根本没跟你透半个字啊。”电话那头带着一丝轻佻的笑意。
可此刻的大虎哪还顾得上对方是否在讥讽,满脑子全是黑虎的影子。
无论从哪条道儿上讲,他都非救不可。
“那你打这通电话,不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何必绕弯子?”大虎皱眉。
“你倒有个好兄弟啊,为护你,甘愿豁出命去;可你呢,却躲在暗处不敢露面。你说,这算不算辜负了人家?”对方语气里嘲意更浓。
大虎一拳砸在桌沿,木屑微扬。果然,司徒浩南骗了他!什么“危险任务”,纯属胡扯。
“快告诉我他在哪儿!”大虎嗓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我说……我有点担心你连门都不敢进啊。罢了罢了,看你这么上心,我就透个底,你那位好兄弟,现在正关在苏凡手里。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局。你敢不敢闯?”话音里透着几分戏谑。
大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黑虎十有八九是因自己才被盯上。
可苏凡哪是好啃的骨头?上次爆炸都没要了他的命,如今自己单枪匹马,怎么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抢出来?
他再次沉默下来。
电话那头察觉到静默,又开口:“啧啧,这就怕了?听见‘苏凡’俩字就发怵?这可不像我听说的大虎,我记得,他向来是往前冲的。”
越慌越乱,越乱越糟。大虎深深吸气,硬生生把翻腾的怒意压回腹中。
“不用激我。你这通电话,本意就是引我去送死,对吧?这种招数,对我没用。”
对方见计谋被识破,反倒笑出声来:“没错!就等你这句话呢!你兄弟现在替你挨了多少下,你心里清楚吧?”
“先说地点。”大虎咬住这一句。
人是苏凡抓的,可苏凡的地盘横跨几条街、十几个仓库,他一个人瞎撞,撞到天亮也找不到。
“就在城西老工业区的一处废弃仓库。话到这儿为止,要是真不想看他咽气,你就继续待着吧。”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大虎攥着手机,指尖发白。
这通电话背后是谁?是旧仇寻衅,故意设套让他往死里钻?还是苏凡的人,料准东星不会松口,便另派一人来递消息?
种种可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散开。
他摇摇头,甩掉这些无解的疑问。
现在纠结来电者是谁,毫无意义。难道顺着信号追过去?根本做不到。
当务之急,是怎么救人。
黑虎能为他拼命,他同样也能豁出去。
可现实是,他已孤身一人。
昔日洪兴堂主的身份,早成旧账;如今东星上下视他如刺,肯放他活命已是仁至义尽,更别提援手。
没人帮,那就自己来。
他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开始盘算每一步。
同一时刻,苏凡地盘内一间密闭小屋里,阿积放下手机,目光扫过面前电脑屏幕。
刚结束通话,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自言自语道:“话已传到,接下来就看大虎敢不敢踏进来,要是缩着不动,这场戏可就白搭了。”
说话的正是阿积。他做事向来谨慎,唯独对苏凡例外。
苏凡能办的,他能办;苏凡办不了的,他照样办得了。
在阿积心里,苏凡的位置,无人可撼,无人可比。
他不仅用软件彻底扭曲了声线,还同步录下了整段对话。
录下的目的很明确:反复核对,确保原声一丝未漏,万一系统失灵,变声失败,暴露身份就麻烦了。
他逐字逐句听了三遍,确认毫无破绽。连自己都辨不出原音,大虎更不可能听出来。
接下来,就等时间来验证了。
事情办妥后,阿积立刻拨通苏凡的电话,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凡哥,您让我透露的,我已经原原本本告诉大虎了。至于他上不上套,现在还不好说,这人脑子不笨,知道这事有风险,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定主意。”阿积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确定。
“行,我清楚了。他一定会来,这局就是一场没酒没菜的鸿门宴,只等他踏进来。其余的事,你不用操心。”苏凡说得斩钉截铁,半点不含糊。
“好,那就这样。”阿积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轻响,苏凡已挂断。
苏凡掀被下床,该去布置下一步了。
他离开那家偏僻的小旅馆,径直赶往关押黑虎的仓库。
刚推开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三”两个数字在门框边模糊可见。黑虎瘫坐在角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死气沉沉。面前摆着几样饭菜,纹丝未动。
“这么丰盛的饭,你一口不吃,是真打算饿死自己?”苏凡嘴角微扬,缓步走近。
听见声音,黑虎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苏凡的脸,又迅速垂下,仿佛连多看一眼都嫌费力。
“别给一个将死之人糟蹋粮食。你今天来,是准备动手?那动手就是了。但你得守诺,不准动大虎。否则,我做鬼也缠着你。”
“这点你放心,我说出口的话,从没打过折扣,圈子里谁不知道?不过嘛……你那位好兄弟大虎,压根儿不知道你在这儿;更没听你亲口叮嘱他,别来找我麻烦。”苏凡笑意未减,语气却稳如磐石。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他从此躲开你,远远地,再不露面,就够了。”黑虎声音沙哑,气息微弱。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他听说你死了,你又没亲口拦住他,他哪天心血来潮找上门来,我怎么防?”苏凡顿了顿,语气平和,“不如这样,我用手机打个电话给他,你亲自跟他说明白。”
黑虎心头一紧,眼神闪过一丝迟疑:竟让自己主动联系大虎?
可转念一想,他立刻明白了苏凡的用意:这是在设饵,钓大虎现身。他想拒绝,可抬眼一看苏凡那副笃定神色,就知道反抗毫无意义。
“打吧。”黑虎长长叹了一口气。
苏凡早把大虎的号码记在心里。手指一划,电话接通,随即把手机搁在黑虎手边,免提键早已按下。
此刻,大虎正窝在某处老房子里,焦灼地盘算着怎么救人。手机突然响起,他以为是先前通风报信的人来了消息,急忙抓起接听。
可屏幕亮起的一瞬,他猛地僵住,来电显示:苏凡。
愣神不过两秒,他迅速接通。
电话刚通,大虎便压着火气吼道:“苏凡!马上放人!有本事冲我来,动黑虎一根汗毛,我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
黑虎听着,轻轻摇头,低声道:“是我,黑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大虎的嗓门顿时软了下来:“你在哪儿?苏凡没对你怎么样吧?你怎么用他的手机打过来?难不成……你把他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