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么盼着我死?可惜啊,我命硬,你偏奈何不了。”苏凡冷笑一声。
大虎刚要开口,黑虎抢在他前头:“是苏凡让我打的。你别慌,我现在没事。你立刻离开这儿,永远别碰苏凡,见着他,绕着走,越远越好。”
大虎脑子嗡的一声,满心震愕: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让黑虎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他把你关在这儿,你还替他说话?”大虎声音发紧。
黑虎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疲惫而决绝:“别问那么多。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这是命令,我没事,你现在就走!”
大虎一时语塞,电话那头只剩沉默……
“你亲哥都这么说了,你干过的那些事,我可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上回是我嘴快,让你捡了条命。可你哥,没那么好运了。”苏凡淡淡补了一句。
大虎呼吸一滞,再次陷入沉默,嘴里却强撑着:“哥,我闯的祸,我自己扛。从小到大,都是你替我擦屁股。这次,让我自己来。”
黑虎听完,没应声,只静静坐着。
难道真是命?哪怕拼尽全力想替弟弟扛下一切,终究还是扛不动?这大概就是大虎逃不开的劫。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流露分毫:“我都到苏凡这儿了,这是最后一次帮你兜底。以后再犯浑,自己担着。这次,我来顶。你,马上走。”
苏凡见火候已足,伸手拿过手机,语气平静:“行了,兄弟俩的话,我让你们说完。黑虎的意思你也听清了:别动我。我同样守约,不动你。望你往后长点记性,再见。”
话音落下,通话戛然而止。
黑虎没再低头,而是直直盯着苏凡的眼睛。
“这一手,够狠。我弟八成会上当。你把人琢磨得太透了,不出意外,他这辈子,再也翻不起风浪。”
苏凡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合上仓库大门,转身离去。
但他并没走远,拐进仓库隔壁一间屋子,那是他小弟的住处。
从这扇窗望出去,仓库四周围的情况一目了然。只要大虎敢现身,苏凡立马就能察觉。
想让苏凡放过他?那得先掂量掂量大虎自己干了些什么。
要是大虎不来,苏凡的整个布局就彻底落空。
但苏凡笃定,无论从哪条道上讲,大虎都绝没有临阵退缩的理由。
至于他什么时候到?谁也说不准。可这事苏凡盯得紧,他心里清楚得很:大虎不死,他连觉都睡不踏实。
所以天还没黑透,苏凡就提前赶到了这儿,守株待兔。
可光等着不行,该铺的局还得铺好。毕竟对方是“贵客”,哪能连个像样的“招待”都没有?
他朝身旁的小弟吩咐:“你带几个兄弟在这儿埋伏好,我一发信号,立刻把仓库围死,一个活口都不准放走,听明白了没?”
小弟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为打发漫长等待,苏凡还顺手买了杯咖啡提神。
夜色渐浓,大虎从一栋旧楼里走了出来。如今他孤身一人,没人撑腰,也没人托底。
可黑虎呢?不也一样落了单?拿亲哥哥换来的安稳,真算得上安稳吗?显然不是。
这一回,大虎铁了心非去不可。
他早把该备的全备齐了:手枪、子弹、匕首、防弹衣,一样不少。
这趟确实是孤身赴约,只是刀换成了枪,大概也算时代变了,老套路行不通了吧。
大虎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苏凡的地盘。但他没急着去找电话里那人说的仓库。
这次他是抱着必死念头来的,临死前,总得亲眼看看自己的“作品”。
那“作品”是什么?自然是他亲手引爆、炸塌苏凡家的那枚炸弹。不过现在房子已开始翻修,工期还不算晚。
走近些,甚至能瞧见里面有人在刷墙、装窗。大虎默默叹了口气。
房子能重建,可他的命呢?还能不能续上?答案明摆着,难。
站那儿看了几分钟,他转身离开,在附近找了家小饭馆,安安静静吃了一顿。横竖要死,总得做个饱死鬼,不是饿死鬼。
吃完饭,大虎才真正动身,开始找仓库。
可他对这片地界完全陌生,加上方向感本就差,兜了几圈连影子都没摸着。
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向路边一位看着和气的路人打听:“大哥,麻烦问下,这附近哪儿有仓库?能给指个路吗?”
那人扫了他一眼,人高马大,小腿上还缠着绷带,转身拔腿就跑。
大虎愣在原地,有点懵:自己咋就吓成这样了?人家看一眼就蹽?
这反应让他当场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没打算罢休。虽然每走一步,膝盖都隐隐发疼,可这点不适,还在他忍耐范围内。
他又拦住第二个人问路。这回对方明显见过世面,神色平静地打量了他几秒,抬手朝一个方向一指:“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右拐,再走几百米就到了。”
话音刚落,大虎眼前一黑,身子一晃,直接栽倒在地。
不过他意识还在,没昏过去。
那人脸色没变,却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忍:“兄弟,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此刻大虎只觉得天旋地转,视线模糊,连近在眼前的东西都看不真切。
根源其实很明白: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靠黑虎的血勉强吊住一口气,已是极限;身体严重失血,加上饮食睡眠全无规律,这才突然垮了下来。
他咬着牙稳住声音:“没事,兄弟……扶我到边上坐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那人臂力不小,稳稳架着他挪到一家店铺门口,又问:“你这该不会是低血糖吧?我给你买块糖含着,说不定能顶一阵。”
大虎摇头:“不是低血糖……就是之前失血太多,一时没缓过来。”
那人没走,就坐在旁边安静陪着。
大虎有点过意不去:“你先忙你的吧。我不认路,要不你写个纸条,我照着走就行。”
对方摆摆手:“不用。我正好也要去那仓库,一块儿走吧。时间还早,万一路上出点岔子,我也好随时抽身。”
大虎没再吭声,闭上眼养神。
那人也默契地蹲在一旁,没打扰。
二十分钟过去,大虎脑子清醒多了,眩晕感退了不少。
可脸上依旧没半点轻松,就这副身子骨,别说带黑虎一起脱身,自己单走一趟都悬。
他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路人见他神情松动了些,便开口问:“怎么?刚才那笑……不是高兴,倒像是苦笑。”
大虎本不想多说,可想想自己命都快走到头了,既然有人愿意听,那就说吧,又能怎样?
“我有个哥哥,打小起,只要我惹了麻烦,只要他能搭把手,他准会二话不说帮我摆平。可这次我捅了天大的篓子,他还是替我顶了雷,但八成是活不成了。”
大虎眼下状态极差,一句话刚起个头就喘不上气,歇了片刻才接着说:“所以我打算去救他,可半道上碰见了你,接着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你瞧瞧我这副样子,还能救人吗?”
他脸上写满愁容,眼底泛着悲意,但最浓的,是那种无计可施的疲惫。
要是能重来一次,大虎死也不会对苏凡动一根手指头。
可眼下再说什么,都已无济于事,没人能替大虎扛下这摊事,他只能咬紧牙关,自己往前冲。
路边那人听见大虎的话,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接道:“你哥对你倒真够义气。这儿是苏凡的地盘,你哥八成是被他扣在手里了。”
大虎一怔,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对方竟单凭几句零碎话,就猜中了要害。
那人见状,抬手轻轻一摆,笑道:“这有啥稀奇?你大老远跑来苏凡的地盘救人,我顺口点出这儿的掌舵人,至于这么意外?”
大虎略一琢磨,点了点头。这话没错,就算不是苏凡亲自动的手,绑人的也必是他手下的人;人家不过是从常理推断,压根儿没往深里挖。
“唉……只盼这次能成。哪怕希望渺茫,我也得走这一趟。我哥待我那样好,我要是缩着不动,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大虎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
不知是怕,还是心虚,肩头微微沉了沉。
那人朗声一笑:“既然你拼死也要救你哥,那我搭把手,如何?”
“你帮我?”大虎摇头失笑,“别逗了。这事寻常人插不上手,再说了,这是我自家的事,你搅进来,反倒害了你自己。”
他不信眼前这陌生人真会伸手,一个素未谋面的过路人,一个抱着赴死念头的莽撞人,几句泛泛而谈,就能换来援手?
大虎从不觉得这种坦白能打动谁。
何况,一个人能顶什么用?难不成陪他一块送命?
“我这会儿,不就正帮你一把?虽说一时兴起,但我也想掂量掂量苏凡的分量,看他到底有多硬的骨头。”那人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一股笃定。
大虎抬眼望过去,心头猛地一颤:那副从容劲儿,像极了出事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