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厕所门后发抖的骆驼听见这话,猛地撞开门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黑虎手腕:“你救过他一回,没你挡那一刀,他早失血死了!你已经仁至义尽!大虎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你拦不住,也扛不起,天要收他,谁拦得住?”
黑虎肩膀一僵,垂下眼。
骆驼说得对,司徒浩楠也说得对。
天意难违,他一个血肉之躯,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苏凡没出声。
他心里明白,自己真正要的,还是大虎。
那人嘴上服软,骨子里未必安分。
可话是他先抛出去的,再反口,倒显得小家子气,失信于人。
时间一点点淌过去,黑虎始终没抬头。
终于,他抬起脸,眼神硬如磐石:“我替他去洪兴。他闯的祸,我来担。别劝了,我就这一个弟弟,眼看他往火坑跳,我站得住?”
苏凡心头一震。
亲兄弟,果然不一样。
大虎能逃,黑虎却主动往火上踏。
骆驼喉头滚动,声音发干:“你……救过他一次了,这次,真是他的命啊。”
黑虎没眨眼,也没退半步。
“这次我兜住。下回再这样……”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黯色,“那就真是他的命了。”
这一次他扛,下一次若还不长记性,该死的,终究逃不掉。
“行了,别在我眼前演这些。”苏凡抬手一挥,语气干脆,“既然你自愿顶上,那就你来。”
“既然如此,这次谈判就到此为止。具体安排哪个地盘给你们,我稍后会直接打电话跟蒋天养敲定,你们不必操心,我向来说话算数。”司徒浩楠重重吁出一口气。
这回是真被对方攥住了要害,铁证如山,坐实了自己手下人动手的事实。
他束手无策,只能应下。若执意不从,东星和洪兴两股势力立马就要火并。
“那就这么办吧。这事就算翻篇了,黑虎,跟我们走。”蒋天养起身,准备离开。
事情既已了结,再留在此处毫无意义。
苏凡也站了起来,语气冷硬:“这事就此打住。但我警告东星的人,别再招惹我,否则下回可没这么便宜,这一回,纯属你们运气好。”
司徒浩楠没接话,也没动弹。这一记突袭,打得他措手不及。
阿积紧随苏凡步出房间,黑虎垂首跟在后面,全程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回到苏凡的地盘,黑虎也被一同带了过去。
蒋天养压根不想插手后续,既然整件事冲着苏凡去,那就由苏凡自己收拾。
说白了,黑虎在众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东星的人闯进洪兴的地界,哪还有什么活路?更别说大虎独断专行干下这档子事,苏凡的怒气,自然全砸在黑虎身上。
其实苏凡本没打算要黑虎的命,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大虎。
兄弟俩血脉相连,一方落难,另一方真能袖手旁观?
黑虎早替大虎扛过一次,这次,大虎又怎会眼睁睁看他替自己顶雷?
苏凡把黑虎带到一处仓库,开口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别琢磨逃,外面有人守着,你跑不掉;而且你一旦溜了,大虎的下场,你自己清楚。”
黑虎点了点头。既然踏进这扇门,他就明白结局是什么,仿佛已被判了死刑。
但又不像真正的死刑,死虽快,却不必受罪;而这里不同。
苏凡可以随意拿捏他,没人会来救,也没人敢来救。
留在这里,反不如痛快一死来得干脆。
黑虎默默走进去,蜷在角落,低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苏凡见他进去,随手拉上仓库大门,转身唤来一名手下。
他对那人吩咐:“盯紧里面,不准他出来。要是人跑了,你兜不住。”
那手下立刻点头,苏凡的命令,谁敢打半点折扣?何况他本就是苏凡的人。
其实苏凡心里清楚,黑虎根本不会逃。逃了反而没意义,真想躲,何必主动现身?
他也不想对黑虎动真格。虽说黑虎参与了刺杀,但实际只站在边上,并未真正出手。
否则现场怎么会只有黑虎一人留下?那么多人围攻,尸体却只有一具,怎么都说不通。
苏凡扣下黑虎,图的就是等大虎上门救人。他不信,亲兄弟做到这份上,大虎还能缩着不出头?
理智上讲,逃命才是上策,事已至此,回头岂不是自投罗网?难道还指望“买一送一”?
可人终究不是机器,有血有肉,就有软肋;有牵挂,就有破绽。
此刻,在某栋旧楼里,一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正靠坐在床边,脸色灰白,右腿缠着绷带。若是苏凡在场,一眼就能认出,正是大虎。
电话铃响,他接起。
“喂,我是司徒浩楠。黑虎已经替你摆平了,赶紧走!你这位大哥够意思,千万别让苏凡逮住,不然他为你担下的,全白搭了。”
大虎听完,久久没吭声。
黑虎能压住苏凡?怎么可能!要是真有这本事,苏凡早就不在了。
“他人呢?我想见见他。”大虎试探着问。
司徒浩楠顿时语塞。
直说“你哥替你顶罪”?那黑虎的苦心就全白费了。
这次能帮大虎脱身,全靠抓住了苏凡话里的空子。
犹豫片刻,他答道:“你哥没事,但你捅的篓子太大。苏凡让他办件险活儿才肯放人,他马上要离港,你也别在岛内久留了。”
大虎一听就皱眉:离港?替罪?办事?
他不信。自己是要杀苏凡啊,苏凡凭什么帮他遮掩?
若真有这回事,该是黑虎亲自来电才对,怎么会轮到司徒浩楠来传话?
种种反常,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我不信你的话。黑虎到底怎样了?好歹也是你的人,你总不至于眼睁睁看他出事吧?”
大虎没绕弯子,他知道,司徒浩楠肯定知情,只是眼下出了岔子,才不得不撒这个谎。
电话那头,司徒浩楠微微一怔:这小子,竟猜中了。
“别瞎猜,压根没那回事!你哥确实摊上点麻烦,但绝不是你脑补的那样。不过你得赶紧离开港岛,再拖下去,苏凡要是又找上门来,可没人替你挡着了。”
大虎原本还在琢磨,一听这话,心里更笃定了:
黑虎出事了,准没错。要是小事,哥哥早给自己打电话了;眼下连音信都没,说明事情棘手得很。
他倒没往“黑虎是替自己去苏凡地盘送命”这上头想,反而信得过司徒浩楠,毕竟黑虎也是东星的人,司徒浩楠不可能袖手旁观。
“你直说,你们到底跟苏凡谈了什么?黑虎现在人在哪儿?要是不说,我这就去找苏凡当面问个清楚!”大虎语气一沉,话里带了火药味。
换作平时,敢这么跟司徒浩楠说话的人,早挨两记耳光了,让他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可对大虎,他真动不了手。
黑虎拿命护住了大虎,而他自己,竟束手无策。
“你少废话!这次任务彻底砸了,你哥现在深陷泥潭,我也没辙。你真想找死,尽管去苏凡那儿碰壁,可你哥拼死换来的这点时间,也就全白搭了。”司徒浩楠说完,直接掐断电话。
他不愿明说,黑虎是为你去赴死的。
这话一出口,他这张脸就彻底挂不住了:东星老大,连手下都护不住?
更别提还得割地赔礼,简直荒唐透顶。
电话挂了,大虎盯着屏幕发怔。
他必须找到黑虎。
人家豁出去替自己扛事,救命之恩加手足之情,他要是转身就跑,这辈子良心都过不去。
苏凡这边,料理完黑虎的事,回了家,一家偏僻小宾馆,藏得严实,轻易难被盯上。
上次爆炸过后,他警觉性高了不少,每次进房必先翻查一遍,绝不能让旧事重演。
那场爆破把他彻底敲醒了,他可不想再尝第二回。
为此,他还花大价钱在宾馆里装了个摄像头。
这年头,这玩意儿稀罕得很,知道的人都不多;等到满大街都是监控,那得等到2010年以后了。
苏凡仔仔细细扫过房间,没发现异样;再调监控回放,除了阿积,再没别人踏进过他屋子。
他叹了口气,心里清楚:房子炸毁后,只能暂时窝在这儿。
就算想搬回去,也得等装修完,粗略一算,半年内,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他甚至盘算着,干脆再买套房子,权当备用落脚点。
匆匆看完录像,他拨通阿积电话,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阿积,手头有空没?帮我办件事。”
“凡哥,您说,我正闲着呢。”
“你放个风声给大虎,就说黑虎在我手上。这事要紧,务必传到位。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消息。”苏凡把打算和盘托出。
只要大虎知道黑虎落在自己手里,他就绝不会溜。
“没问题,凡哥,我马上办。不过……万一他不来呢?要不要备个后手?”阿积有点拿不准。
“你想想,好兄弟替你扛雷、替你送命,换成是你,你会躲吗?我赌你铁定冲过来,拼了命也要把人抢走。”苏凡语气笃定,压根不信大虎能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