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又是一阵朗笑:“凭据?你还真当我没备着?”他手指在手机上一划,发了条消息:尸首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见了这东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阿积收到消息,单手拎起一具尸体,从隔壁房间走出,直奔201。
半道上,清洁阿姨撞见,惊得失声:“小伙子!你……你该不会杀人了吧?抬的是啥?我警告你别乱来,不然我立马报警!”
阿积眼神一冷,扫她一眼,嗓音像冰碴子:“滚开。别逼我多添一条命。”
阿姨腿一软,哪还敢拦,活到这把年纪,命比面子金贵多了。
走完这段路,阿积停在201门口,抬手叩了三下门。
苏凡听见敲门声,嘴角一扬:“你们点名要的证据送到了,快去开门吧,待会儿可别怪自己没眼力见。”
小弟拉开门,阿积扛着两具尸体跨进门来,语气平淡:“这该是你们的人吧?我记得一个归黑虎管,一个听骆驼使唤。”
黑虎和骆驼抬眼一扫,神情骤然一僵,却依旧闭紧嘴巴,半个字也没蹦出来。
“还稳坐不动?证据都摆眼前了,真不打算验一验?要是我拎错了人,那丢脸的可就是我了。”苏凡笑意未减,话里却带了三分逼迫。
除他俩外,其余三人立刻起身围过去查看。
洪兴一伙人则懒散地靠在椅子里,闲适得像在茶馆听戏,只等好戏开场。
越细看,司徒浩楠和另外两位堂主的脸色就越沉,眉心拧成疙瘩,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其中一位堂主终于绷不住,脱口而出:“你指认是证据,它就真是证据?这分明是你们设局栽赃!怕不是暗中把我们的人做了!”
蒋天养这时冷声插话:“现在倒轮到你们胡搅蛮缠了?我们吃饱撑的去杀你们两个手下?睁眼看看尸身,少说也断气一两天了!”
那堂主顿时哑了火,转过身又俯身凑近尸体,反复端详,额角渗出细汗。
司徒浩楠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黑虎和骆驼,声音压得极低:“人死了,你们还有心思坐着喝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别说主动报我一声?”
他胸中怒火翻腾,这两人竟敢瞒着不报,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骆驼喉结滚动,支吾道:“这……这事儿他们自个儿跑去的,我们哪能下令动手啊……”
“事到如今你还跟我打马虎眼?我看你是活腻了!”司徒浩楠咬牙压住火气,手背青筋隐隐跳动。
他实在想不通,这事有什么好遮掩的。
反观洪兴那边,全然置身事外,气定神闲,气氛松弛得近乎慵懒。
蒋天养皱了皱眉,开口打断:“这是谈判桌,不是审讯室。你们内部出了岔子,别在这儿掰扯,先搁下,重新谈正事,时间不等人。”
司徒浩楠揉了揉太阳穴,终究还是坐回原位。
苏凡目光一转,直盯司徒浩楠:“现在你打算怎么交代?总不至于还硬撑着说,你们的人半根手指都没动过吧?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事是我们失察,责任我们担。”司徒浩楠干脆利落,当场认下。
倒是让苏凡略感意外,本以为东星还得推三阻四拖上一阵。
“既认了,那总得有个说法。难不成还想趁机对我们洪兴亮刀子?今天,我可得听个明白。”蒋天养语调平稳,却字字有分量。
“之前提的条件太苛刻,这点我没法点头。钱,可以商量;地盘,绝无可能。”司徒浩楠脊背挺直,寸步不让。
若真让出去两块地,东星的颜面就算彻底扫地,势均力敌的对手,突然低头割肉,传出去谁还服你?
江湖混的,名声比银子更硌手。
真应了,不止是折损元气,往后碰上洪兴的人,腰杆都直不起来。
“不松口?钱嘛,我不缺。但诚意,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不然显得你们太敷衍。”苏凡慢悠悠补了一句。
被连番挤兑,骆驼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抬头:“苏凡,别蹬鼻子上脸!这次动手我们顶多算帮腔,主谋又不是我们!你不如先管好自家后院!”
“这就叫过分?洪兴的事,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不过……你倒挑这时候开口,还真让我有点意外,我还当你打算缩到司徒浩楠替你兜底呢。”苏凡唇角微翘,讥诮十足。
对想取自己性命的人,他从不留余地。你要我的命,我还跟你讲客气?真这么干,才是脑子进了水。
话音落地,骆驼老脸涨红,洪兴众人哄笑出声,这话扎得太准,句句往心窝子上捅。
骆驼羞愤难当,“腾”地站起,扭头就往门口冲,只想赶紧离场。
可门口站着的阿积,哪会让他轻易脱身?
一只胳膊横在面前,稳如铁闸。
“让开!”骆驼烦躁地一把攥住阿积手腕,用力往外搡。
阿积纹丝不动,反手一扣一拧,骆驼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哎哟!疼!放开!我就想去趟洗手间洗把脸,你发什么疯!”骆驼龇牙咧嘴,强撑着辩解。
阿积顺势将他手臂反拗到肩胛骨上,力道一分未减,骆驼疼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变了调。
苏凡见状,起身踱步上前,蹲下身,似笑非笑:“这才刚开场,急什么走?连基本礼数都不讲,不太像你骆驼的作风啊。”
他偏头打量着被制住的骆驼,语气轻飘却锋利:“早知今日,当初动刀前,你能不能多掂量掂量后果?做事,总得想想收场吧?”
司徒浩楠看不下去了,当着他的面折辱自己人,面子往哪儿搁?
他沉声道:“松手吧。这儿就有洗手间,要洗就去洗。”
意思再清楚不过:给骆驼留条缝,让他体面退场。再闹下去,东星的脸真要被踩进泥里了。
阿积却没动,只侧头看向苏凡。在他眼里,司徒浩楠算哪根葱?这屋里的主事人,从来只有一个。
“松手吧,他跑不掉的,就算真蹽了,也逃不出我的掌心。”苏凡朝阿积扬了扬下巴。
阿积一听,这才松开手。
骆驼刚一脱身,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顾不上疼,翻身爬起就往厕所里钻。
这狼狈样儿,又惹得洪兴一帮人哄堂大笑。
苏凡慢悠悠坐回原位,神情一转,脸上浮起笑意,冲司徒浩楠晃了晃头:“您瞧瞧,您的人腿都软了,撒丫子就蹽,您这当老大的,真不管管?”
“轮不到你操心,眼下先把事儿捋清楚。”司徒浩楠把话头一拽,绕开了。
苏凡也没再揪着不放,只静等着听他怎么开口。
要是说的不中听,这事绝没完。
司徒浩楠顿了顿,终于开口:“我让这俩人当场赔罪,跪着道,以后绝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另外,两百万港纸,一分不少。”
“听听,这叫补偿?”苏凡摆摆手,嗤笑一声,“赔礼?我要他们低头,难不成你们还能梗着脖子不弯?真当我稀罕这个?”
司徒浩楠眉头拧紧,再次沉默。
真要割让两块地盘?那等于直接削他根基,这事,碰了他最后的底线。
他牙关一咬,沉声道:“一块辖区,不能再让。不同意?那就撕破脸打到底,看谁先趴下!”
“哦?这就到顶了?”苏凡略一挑眉,语气缓下来,“行,看在我肚量宽,勉强应了。不过,我还得加一条:把大虎给我押过来,面对面。”
他对大虎的恨意,半点没散。
若不是阿积及时出手,那天夜里,他怕是真要横死在自家客厅。
司徒浩楠还没张嘴,黑虎却突然抬起了头:“不行,换别的。这一条,没商量。”
“哟,你倒肯说话了?”苏凡眯眼一笑,随口一逗,“那也成,你不交人,就自己顶上。来不来?”
谁料黑虎竟一点头:“好。只要你放过大虎,我替他走这一趟。”
全场霎时哑了火。
真有人拿命换命?
东星堂主一把攥住黑虎胳膊:“黑虎!别犯浑!大虎是他们的人,顶多挨顿收拾;可你是咱们的脊梁骨啊!他们真敢要你的命,你怎么办?!”
“没事。”黑虎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地板,“就当我欠他的。只要苏凡点头,放过大虎。”
他是亲哥,眼睁睁看着弟弟栽进坑里,再不伸手,这辈子都过不去。
这话砸下来,苏凡反倒愣住了。
本是一句玩笑,没料对方真接了招。
他盯着黑虎,心里翻腾:这两人,一个叫大虎、一个叫黑虎,名号里都带个“虎”字……莫非真是血脉连着筋?
黑虎目光稳稳落在苏凡脸上。
“你真想清楚了?刚才堂主的话你也听见了,这是你自己的命,不是赌气的事儿。”苏凡压低了声。
他仍不敢信,世上真有这种人。
“我答应了。”黑虎喉结一动,语气斩钉截铁,“你得立誓,从此不再找大虎麻烦。我也押他出国,永不再回。”
苏凡刚要开口,司徒浩楠抢先一步:“大虎是他们的人,你掺和什么?你早入了东星,要是真折在这儿,我这老大还当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