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苏凡的小弟交代:“找个冷气足的地方,比如停尸房这类地方,把尸体单独放,别挨着,也别让别人知道你在干啥。关键是别毁容,这事儿马虎不得。”
保密,是怕东星闻风而动,把尸体弄走,辛辛苦苦攒下的证据,可经不起这一折腾。
小弟点点头,虽然脸上露出几分不适,但还是应了下来。
忙完这些,阿积再拨苏凡电话。
“凡哥,事儿办利索了,还有别的安排吗?”
苏凡信得过阿积,交给他办的事,至今没出过岔子。
“没了,就等东星那边上门谈。静候吧。”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阿积应了一声,电话随即挂断。接下来,只等谈判开场。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第二天中午。
这段时间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岔子,一切安稳得近乎凝滞,唯独苏凡的住所没法再住人,其余日子照旧,仿佛连空气都懒得泛起一丝波澜。
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提示音,苏凡一把抓起,屏幕上赫然显示“蒋天养”三个字。他迅速接通。
“苏凡,今天下午一点,屋里酒店201房碰面。别迟到,证据务必带齐。这回我让他们血本无归,胆敢对你下手,简直活腻了。”蒋天养声音低沉有力,字字带着分量。
“时间没问题。那大虎呢?人找到了吗?这厮动了杀心,我绝不会轻易放过。”苏凡直截了当。
“还没露面,但等谈完再收拾也不迟。港岛就这么大块地方,他能钻哪儿去?咱们人手够多,翻不出花来。”蒋天养语气轻松,显然没把这事当回事。
“行,屋里酒店见。”
话音刚落,阿积已悄然站回苏凡身侧,刚才的事一办完,他就立刻返了回来。
“阿积,准备一下。下午一点,屋里酒店201房谈判。你先去开个房间,把东西放进去。关键时候我通知你,你安排人把东西送进来。”苏凡压低声音叮嘱。
“明白,凡哥,马上去办。”阿积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中午十二点半,苏凡刚放下碗筷,起身准备出发。
他带上阿积,驱车直奔屋里酒店。路程不远,十五分钟便到。
停稳车,他抬腕看了眼表,还剩十五分钟。索性踱进隔壁咖啡厅,点了一杯,边喝边等。
一杯见底,时间跳到十二点五十五。离约定只剩五分钟。苏凡起身,领着阿积朝酒店走去。
这时手机又响,蒋天养来电。
“到了吗?只剩五分钟了。”
“刚到。他们的人应该早埋伏好了吧?真要动手,咱们也得留一手,你查过酒店没?万一他们提前塞颗炸药,我可扛不住。”苏凡语气谨慎,对东星那帮人毫无信任可言。
“放心,这儿我早盯死了,里外都清过,半点差池都不会有。”蒋天养这次出手,显然是有备而来。
“好,201见。”苏凡挂断电话,转头对阿积说:“你别进门,在外面候着。我发信号,你立刻让人把东西送进去。”
“妥了。”阿积点头,转身走向先前订好的房间。
苏凡乘电梯上二楼,径直走向201房。
站在门口,他瞄了眼手表,十二点五十九。还差六十秒整一点。他嘴角微扬:时间掐得不偏不倚,刚刚好。
他抬手叩门,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个生面孔小弟,垂着眼,始终没抬一下头。
苏凡心里清楚:东星和洪兴的堂主,哪个不是心机深、手段狠、靠山硬?哪会亲自迎客?能坐上那个位置的,没一个是善茬。
推门而入,屋里人不少。他不动声色扫了一圈,整整九个,分坐两侧,泾渭分明。
东星五人:黑虎、骆驼、司徒浩楠,另加两名堂主;
洪兴这边:苏凡、蒋天养,加上三位堂主。
再往里走两步,他一眼瞧见蒋天养身旁空着的椅子,那是留给他的,毫无悬念。
论资历、论分量、论这场事里的身份,他坐这儿,理所当然。他是当事人,更是受害者。
蒋天养见他进门,笑着招手:“你还真守时,一秒不差踩点进来。来,坐我边上。”
“哈,至少没踩点迟到吧?”苏凡干笑一声,顺势落座。
司徒浩楠见苏凡落定,立刻开口:“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场吧。首先,我对这次袭击深感遗憾,苏凡兄弟遇袭,我们确实始料未及。”
苏凡闻言冷笑:“司徒兄这话,倒说得轻巧,好像自己半点干系都没有。”
“苏凡兄弟别误会。这事我也问过了,你说黑虎和骆驼是为救大虎才现身,对吧?可这三人打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自家兄弟遇险,伸手拉一把,合情合理。”
司徒浩楠稍顿,接着补了一句:“就像你护着阿积那样,他卷进这事,你不也立马罩着他?”
苏凡没想到他一张嘴就锋芒毕露,句句都在撇清责任,逼自己亮底牌。
他心底毫无慌乱,就算当场翻脸,对面五个也拦不住他。真正压箱底的筹码,此刻还远远不到掀开的时候。
“照你意思,就是纯属巧合?俩人路过,撞见兄弟落难,顺手捞一把?”苏凡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确实就是这个意思。这事本不必谈,但念在同为江湖一脉,我们还是来了,这既是对洪兴的礼数,也是对道义的交代。”司徒浩楠神情沉稳,语气不疾不徐。
“可你们东星的人,把原本要取我性命的人救走了。若没拦这一下,大虎早就不在人世了。那这事该怎么算?再说,大虎好歹是洪兴出身,人在哪儿?藏这么久,合适吗?”苏凡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语速不快,却句句落点。
他没想到东星早有应对。司徒浩楠从随身箱中取出一份文件,没开口,只含笑望着洪兴五人。
蒋天养接过文件,逐字细读,末了竟忍不住低笑出声。
看完后,他把纸页往桌上一搁,笑意未减:“‘自愿退出洪兴,不再担任观塘堂主,与洪兴一切事务再无瓜葛’?司徒浩楠,你这是拿张废纸来跟我打马虎眼?大虎是你们护着不放,倒反过来说他‘自行脱籍’?”
苏凡一把抓过文件扫了几眼,也跟着笑起来。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本人大虎,即日起辞去洪兴堂主之职,不再掌管观塘区事务,此后洪兴诸事,概不干涉。
“他不愿露面,有什么稀奇?东星也没说包庇他,不过是大虎亲手把这份东西交到我手上,再由我转交给你们。就这么简单。”司徒浩楠见二人反应,神色毫无波澜。
这种局面,但凡稍懂内情的人看了,都会是这副表情。
“所以,你们就指望靠这张纸,把整件事轻轻揭过去?”苏凡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想翻篇?绝不可能。大虎不死,他夜里都睡不踏实。
更怕的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能踩他一脚,失手了赔点钱就完事?苏凡绝不容这事真成定例。
“倒也不至于‘就此了结’。黑虎和骆驼出手救人,于私情上说得通;可落到东星与洪兴之间,这事终究是道裂口。”司徒浩楠语调平稳,不带火气。
“那你就直说,绕什么弯子?”蒋天养眉峰一压,显出几分不耐。
“东星愿付五十万港纸,作为此事的抚慰金。从此两清,权当没这回事,这笔数,够诚意了吧?”司徒浩楠话音刚落,脸上已浮起一丝笃定。
他料定洪兴不会死咬不放,何况五十万已算厚道。
苏凡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一响,满室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似笑非笑:“抱歉,没忍住……您这话太有意思了。意思是,有人提刀来杀我,没得手,赔五十万就万事大吉?”
司徒浩楠脸色微沉。原以为这事能顺坡下驴,可看苏凡这架势,怕是早打定了主意。
“那你到底要什么?”他反问。
“还用问?大虎,交出来;你们东星名下的两块地盘,划归洪兴。做到这两条,我勉强点头。”苏凡依旧笑嘻嘻的,像在聊天气。
话音未落,东星另两位堂主腾地站起,“啪”一声拍响桌面,双目如刀盯住苏凡:
“小子,嘴上留点德!诚意我们给足了,再蹬鼻子上脸,可别怪我们不留情面!”
苏凡眼皮都没抬一下,真敢在这儿动他?他目光始终锁着司徒浩楠:“这才叫诚意。你那五十万,连擦鞋都不够。”
司徒浩楠抬手一拦,止住两人动作,声音低而沉:“这个条件,我们没法应。而且,东星没人对你动过手。”
“你说没动手,就真没动手?”苏凡嘴角一翘,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赖劲,“那我偏说,你们的人,已经朝我亮了刀。”
司徒浩楠没动怒。坐到他这位置,心性比功夫更难练。几句刺耳话,还不至于掀他底火。
“凡事讲凭据。你这话,空口无凭,未免太轻飘。”他语气平实,不争不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