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电话,八成是来理清昨晚的事。那场爆炸牵扯太广,东星和洪兴之间本就绷着根弦,如今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倒不是蒋天养不上心,只是凌晨四点,多数人正酣睡,事情又涉及两大社团,贸然挨个打电话叫醒人,既失体面,也不现实。
所以只能拖到天亮,等人齐了再议。
苏凡扫完记录,立刻回拨过去。
几声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我是苏凡。刚才有人来闹事,我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没听见你打来的电话。”苏凡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毕竟人家是专程为你的事出面协调,你却连电话都不接,确实有点失礼。
“没事,晚点说也行。主要是我们这边得跟东星的人当面谈一谈。”蒋天养把最新进展说了出来。
苏凡听了有点意外,这事还要谈?根本没必要啊!他们的人动手伤人,赔礼、担责、给交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还用谈?这事儿明摆着就是他们干的,直接定方案不就完了?”苏凡直截了当地说。
“我也难办啊。”蒋天养叹了口气,“他们咬死一点:你虽认出了黑虎和骆驼,但拿不出确凿证据,证明现场真有他们的人参与。”
苏凡刚想脱口说出“我这边有人证”,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些人全是大虎的手下,压根没见着骆驼或黑虎的人。就算有,也没谁身上带明显标识,比如醒目纹身、特殊配饰之类。
当时场面混乱,事后他又没细查这群人的特征,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些懊恼。可事已至此,没法回头。
假的终究遮不住,真的也藏不住。
单凭“认出两个人”这点,的确构不成铁证。
“他们玩这套?还真让我没想到。”苏凡摇头苦笑。
“也没辙,他们得护住自己人。要是真把黑虎和骆驼搭进去,东星实力肯定受损,他们哪甘心被我们甩在后面。”蒋天养长叹一声。
“行,我明白了。你把见面的时间地点给我,我亲自过去一趟。”苏凡心里清楚,哪怕有系统加持,这事也绕不开面对面的博弈。
见苏凡应下,蒋天养迅速报完地点和时间,便挂了电话。
一旁的阿积全程听清了对话,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昨夜的事。
他赶紧追问:“凡哥,情况咋样?听您这意思,咱们反而被动了?”
“这群人就爱耍文字游戏。我们手里没有能一锤定音的实据,证明是东星动的手,自然落了下风。”苏凡也挺无奈。
“光会装糊涂,动手时利索得很,出事了反倒缩头,真不是东西!”阿积咬牙切齿。
对想取自己性命的人,谁也不会客气。
苏凡摆摆手,略一沉吟:“先这样吧。既然他们要谈,那就谈!我倒要听听他们怎么圆。对了,你去查查昨晚抓回来那批人里,有没有能直接指认黑虎或骆驼的。”
阿积一听,立马行动起来,他知道这事分量有多重。
苏凡则重新坐回椅子上,稍作歇息。
心里默默琢磨:有个信得过的心腹真省心,关键时候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阿积很快赶到苏凡的地盘,找到关押昨晚那群人的地方。
他开门见山:“昨晚活下来的那几个在哪?带我去看看。凡哥遇上麻烦了,得靠他们帮着印证点事。”
他这时才真正明白苏凡为何留着这些人,原来早埋了一步伏笔:万一东星抵赖,这些人说不定就是突破口。
那小弟一听,不敢怠慢,麻利地把阿积领到关押大虎手下那间屋子。
阿积推门进去,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凡哥放你们一马,不代表我也会手下留情。这事要是办不利索,你们就别想着活着出去了。”
一听事关生死,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纷纷抬头:“什么事?只要能帮上苏凡哥,我们什么都肯干!”
这话倒不掺假,人家没当场灭口,已是天大的恩情,替他跑趟腿,合情合理。
阿积顿了顿,冷声开口:“谁是骆驼或者黑虎的人,自己站出来。现在正是用得着你们的时候。没人开口,那就全留下;要是大虎的人知情,现在说出来,也算将功折罪。”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彼此打量,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命悬一线,谁敢乱来?
低声议论随即响起:
“你不是黑虎那边的吗?快出来说啊!”
“以前确实是,可后来觉得不稳当,就转投大虎了……现在硬说是黑虎的人,我哪敢认?”
“哎哟,这下糟了,要是没人认,咱全得栽在这儿!”
一番窃窃私语后,竟没人主动站出来,也没人揭发旁人。
阿积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凉了半截,真没骆驼和黑虎的人,这事就棘手了。至于杀光他们?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人不到绝境,谁肯豁出命去搏?
“大哥,真没有他们的人啊!求您别杀我!”终于有人绷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阿积环视一圈,语气缓了些:“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昨晚死在凡哥家里的那批人,你们跟我走一趟。只要能在尸体里找出一个骆驼或黑虎的人,你们就全算过关。这机会,够仁义了吧?”
他退了一步:活口找不到,那就从死人身上找线索。说服力虽不如活证,但作为呈堂证供,足够用了。
一听还有活路,众人眼神又亮了起来。
有人甚至马上接话:“没问题!我认得一个骆驼那边的兄弟,昨晚上就倒在我旁边,只要尸体没被挪走,我肯定能认出来!”
听到有人这么一说,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毕竟在道上混的,能跟其他帮派搭上关系的,真没几个。寻常人谁愿意跟外帮扯上瓜葛?
阿积心里也急,非得找到黑虎或骆驼的人尸不可,否则这事真就棘手了。
他把苏凡手下那批兄弟全叫了过来。这不是信不过大虎的人,而是多留一手:万一有人趁乱开溜,手里有杆枪总比干瞪眼强。
虽说眼下这群人看上去老实,可人心难测。总有些主儿,宁死也不愿把命交到别人手上。眼下这节骨眼,真要冒出个想钻空子的,十有八九扭头就蹽。
为防这种事,阿积点了五个带AK47的兄弟,远远缀在队伍后头,既不扎眼,又能随时压阵。
他朝他们撂下话:“谁敢往回蹽,不用请示,当场放倒。出了岔子我兜底,你们只管动手。”
上次就没打痛快的五个人,一听这话,哪还有二话?横竖有人扛事,自己还能过过手瘾,何乐不为?
交代完,阿积转身走到大虎那伙人中间,嗓门一提:“都听好了,别动歪念头,更别想着跑,后头那几位可是实弹上膛。真要撒丫子,子弹可不长眼,死了别赖我。”
这话一出口,大虎的人没吭声,也没人摇头。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跑?能跑到哪儿去?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
大伙儿纷纷点头应声:“阿积哥放心,我们绝不动歪脑筋,你快带路吧。”
阿积一点头,迈步走在前头,领着人直奔苏凡家。
可刚到地方,就撞上了硬茬,整栋楼已被警方封锁。黄白警戒带绕了一圈,门口还站着两名执勤警察。
大虎的人立马皱起眉头:“阿积哥,这咋进?警察封得严丝合缝,咱们连门缝都挤不进去啊。”
阿积扫了一眼,也犯了难。他不熟警局那边的人,就算熟,也不可能让这么多人堂而皇之地闯进去。
但证据不能丢,这事比天还大。
他抬手示意大家稍等,自己往前几步,朝警察开口:“同志你好,这是我家里,出了点急事,能不能让我带几个人进去一趟?”
执勤警察抬眼打量他一下,语气干脆:“不行。现场已由警方接管,没有上级书面许可,谁都不许进。”
“我家的东西还在里头,这房子也是我的,凭什么不让进?”阿积皱眉。
“再强调一遍,没批文,谁来都不行。而且你连身份都证明不了,就算真是屋主,照样拦着。请离开,别耽误我们执勤。”警察斩钉截铁,半点余地不留。
阿积一听这腔调,就知道硬闯没戏。
单枪匹马倒未必进不去,他当杀手那会儿,翻墙越窗、藏形匿迹,本就是吃饭的本事。
可问题是,他根本分不清谁是黑虎的人、谁是骆驼的人,更别说大虎那边谁真谁假。自己摸进去,两眼一抹黑,等于白忙活。
更何况,还得拖具尸体出来,动静一大,风险翻倍。
他折返回来,望着人群,脑子里一闪:不如挑个认得黑虎或骆驼的人一块进去?
念头刚起,又被他自己掐灭了。太悬!带个外人进去,一个闪失,人证物证全崩,等着蹲号子喝茶吧。
琢磨片刻,阿积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凡的号码。
小宾馆里,苏凡听见铃响,瞥了眼屏幕,阿积。他顺手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