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装?你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心里没数?跟洪兴的人搅和在一起,你到底是东星的人,还是洪兴养的狗?”
司徒浩楠的声音像刀子刮过耳膜,骆驼一时哑口无言。
“这次出了岔子,真没想到大虎这人这么不牢靠,一而再、三而四地掉链子,居然让苏凡活了下来。当初他拍着胸脯跟我打包票,结果呢?就这?”骆驼语气发沉,满是无奈。
“你们要是真把苏凡解决了,倒还说得过去;可人没弄死,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你知不知道这会捅出多大的篓子?”司徒浩楠火气未消,嗓音绷得又冷又硬。
他本睡得正沉,冷不丁被这事惊醒,哪还能压得住火?
“我们也确实没料到这一节。虽说风险早有预估,但苏凡若真死了,对咱们意义非同小可,洪兴说不定就此散了架。”骆驼声音低了几分,解释里透着勉强。
“杀成了,万事好说;可人没死,还露了马脚,事情兜不住,直接甩到咱们头上来了!蒋天养刚打来电话,质问我什么意思,是不是要跟洪兴彻底撕破脸?”司徒浩楠不听过程,只盯结果。
混江湖,谁不想坐头把交椅?这次动手,反而让蒋天养起了疑心。
“我……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走。”骆驼嗓子发干,话里全是无力。
这事,他确实没辙。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东星和洪兴真刀真枪干上一场。
可十有八九是两败俱伤,最后便宜了旁人。
“人在哪间病房?”司徒浩楠只听说自家兄弟联手洪兴想除掉苏凡,细节却一概不知。
“大虎逃时挨了一枪,现在在急诊室抢救。我和黑虎在这儿守着。”骆驼如实答。
“先这样吧,洪兴那边我先稳住,你们尽快回来,当面谈。”话音一落,司徒浩楠便挂了电话。
骆驼盯着已黑屏的手机,长长叹出一口气,随手塞进裤兜,转身想往椅子上一瘫,歇会儿。
抽血室里,黑虎已被抽了两袋血。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一片灰白。
护士又走近几步,皱着眉说:“还是不够。里面病人情况危急,至少还得再补两袋血才行。可你这身子骨……再抽下去,怕是要伤根本。你们来得太晚了,他体内存血几乎耗尽,再迟一步,血再多也救不回命。”
黑虎没半点犹豫:“抽吧,只要别把我抽垮就行。”
护士点点头,心里不是滋味。眼睁睁看着一个壮实汉子脸色越来越差,手脚发虚,她也不愿这样逼人,可医院偏偏缺这种血型。
刚抽完第三袋,黑虎就猛地一阵眩晕。他打过不少硬仗,挂过彩,但从没尝过这种掏空般的虚脱感,浑身发冷、指尖发麻、脑子嗡嗡作响,加上整夜没合眼,身子早已到了极限。
护士见状,赶紧开口:“不能再抽了!你这状态撑不住,再下去怕是要出事。”
黑虎心里清楚:再抽,自己怕也得躺上手术台。
“让我缓一会儿……”他声音轻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整个人软塌塌地靠着墙,站都站不稳,差点栽倒在地。
手术室内,子弹已取出,但取弹时不小心划破了血管,血又涌了出来。所幸除了失血量大,其他并无大碍。
眼下,最缺的就是血。
医生眼看着最后一袋血快输完了,抬声问:“新血呢?怎么还没送进来?”
“外面那人已经抽得太多,腿都打晃了,再抽,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儿。”护士急道。
医生也束手无策,再抽,就是拿两条命换一条命。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要是身体开始自己造血,还有救;要是跟不上……我们也没辙。”医生摇摇头,语气沉重。
黑虎挪到骆驼旁边,缓缓坐下。
骆驼其实并没睡着,一抬头,就看见黑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忙问:“你没事吧?抽这么多?”
黑虎没应声,只虚弱地点了点头。
骆驼一看这反应,心里更笃定了:“大虎……该不会是你亲兄弟吧?不然你犯得着豁出命去救他?”
黑虎眼里掠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骆驼能猜中。但转念一想,寻常人哪会拼到这份上?除非血脉相连。
他没遮掩,直接点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这微弱的动作回应。
骆驼见他又点头,神色平静,并不意外,毕竟,谁会为个不相干的人赌上性命?唯有至亲,才值得这般豁出去。
骆驼叹了口气:“刚才司徒浩楠来电,说今天这事必须当面谈。处理不好,东星和洪兴怕是要真刀真枪干起来。”
黑虎咬着牙,硬撑着开口:“躲不过去。这摊子是我们自己捅出来的,总得有人收拾。”
骆驼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眼前气息微弱的黑虎身上,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感,语气里透着几分焦灼:“你这副模样,连站都打晃,还怎么去见司徒浩楠?”
“先缓一缓吧,等咱们眯一会儿再说。”此刻的黑虎已濒临虚脱,若硬撑着赶过去,怕是人还没见到,自己就先倒下了。
他没忘,自己还得输一袋血。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虎就这么没了。
虽说两人分属不同帮派,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没过多久,护士从急救室快步走出来,神色凝重:“病人暂时稳住了,但你现在不能再抽血了。再抽,真可能把命搭进去。”
“没事,他需要,就继续抽。”黑虎声音发哑,却没半点迟疑。
护士叹了口气,碰上这种固执的家属,实在无计可施。
“别急,如果大虎的骨髓能重新造血,就不用靠输血维持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赶紧回去歇着吧。”她给出了折中方案。
黑虎轻轻摇头,嘴唇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绝不能离开这儿。必须亲眼看着大虎挺过这一关,心里才踏实。
要是自己一走,大虎出了事,他这辈子都不会饶过自己。
护士见他执意如此,便没再劝。这种时候,话说再多也没用。
她转身,又匆匆返回了急救室。
骆驼见黑虎守得这么紧,开口道:“那我先撤了,大虎交给你照看。我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再熬下去,俩人脑子都发懵,万一出点岔子反倒坏事。”
黑虎点了下头。毕竟,能陪他熬到这会儿的人,已经不多了。折腾了一整夜,还有谁愿意死守不走?
刚要转身,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骆驼摸了摸自己口袋,不是他的。
他转头看向黑虎,见他连抬手都费劲,便直接道:“我来接吧,你这状态,怕是按错键都难。”
说完,他拿起黑虎的手机,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虎哥,我们已经摸到苏凡家楼下啦,你们在哪儿?”
骆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他自己也调了人,带了家伙,刚才光顾着救人大乱了阵脚,差点把这事忘了。
“人不用来了,原路返航。下次再这么慢,就等着收尸吧。”他语气生硬,毫不客气。
的确,他们赶到医院时,大虎早已送进抢救室、脱离危险。这时候才到,不是收尸是什么?
“我们真是拼了命赶来的!路太远,真没法更快了!”电话那头满是委屈,明明已经踩足油门,结果事全办完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下次提速。挂了。”骆驼语气不耐,直接掐断通话,把手机轻轻搁在黑虎手边。
“那……我就先走了。”黑虎话音刚落,人已转身离去,只留下黑虎独自守在急救室外,静候大虎的第一波消息。
没多久,护士又一次推门而出,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轻松笑意:“放心吧,子弹没伤及要害,供血也恢复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黑虎长舒一口气,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幸亏大虎命硬,否则昨夜,真就是他的忌日了。
稍作调息后,他勉强能开口说话,声音仍有些沙哑:“那……能转进普通病房吗?”
“可以,不过得先缴费,不然床位腾不出来。”护士略带歉意地提醒。
医院不是慈善机构,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黑虎掏出银行卡,递了过去。
一番手续办妥,大虎顺利转入病房。
在护士协助下,黑虎也挪进了病房。
此时他浑身发沉,脑子嗡嗡作响,刚在病床边拽过一把椅子,脑袋一挨床沿,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
苏凡和阿积从小旅馆的床上醒来,窗外阳光明亮得晃眼。
简单洗漱后,苏凡拿起手机,发现未接来电堆成了小山。
昨晚为防暴露藏身之处,他早早把手机调成静音,一点声响都可能招来杀机,他不敢冒这个险。
翻看记录:梦萝、巩戴娜,还有几个熟面孔的女性来电……不用猜,全是担心他安危的。
毕竟,一夜间,他住处遭炸弹袭击的消息传开,知情者虽不多,但这些女人哪能不急?
最底下一条,是上午十一点整,蒋天养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