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那冒充苏凡的家伙脸色霎时发白,额角沁出细汗。
四周众人闻声,立马重新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那人。
那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凡哥,我错了!真错了!我不该动这念头,求您饶我一命!”
见他认得干脆,苏凡反倒笑了:“行了,怕死不丢人,谁不想活命?你这点小把戏,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一听这话,对方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额头都快贴到地上。
“带下去。这批人我还用得着,别出岔子。”苏凡朝手下扬了扬下巴。
话音未落,一干人已被苏凡的手下押走,只留下一个涨红了脸的年轻人,迟疑着往前挪了几步。
他舌头打结,支吾半天才挤出一句:“凡……凡哥,我……我错了。”
苏凡略一挑眉:“怎么?你们没做错什么,下次留心点就行。”
那人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我说的是军火的事……我是守仓库的,见您运来几箱货,一时好奇,就偷偷撬开看了,没想到里头全是军火!这……这真是我糊涂啊!”
苏凡这才想起来:自己压根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交代这批货的底细,人就已经把箱子搬进来了。
“你叫什么?”苏凡问。
“我……我叫李刚,您叫我小李就行。”李刚挠了挠后脑勺,局促得耳根都红透了。
“小李啊,你擅自开箱确实不对,可也正因为你这一看,反倒帮了大忙,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这事哪能这么快收场?错归错,但这件事,你办得没错。”苏凡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李刚愣住,脸上写满茫然:“那……那您打算怎么处置我?”
“怎么处置?你这可是间接替我扫清了麻烦,你说呢?”苏凡唇角微扬。
“啊?”李刚眨眨眼,没反应过来,苏凡没明说,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瞧着他那副憨直样,苏凡忍不住笑出声。换成旁人,早捧着功劳来邀赏了,偏他揣着愧疚来请罪。
这一笑,李刚更慌了,急得直搓手:“凡哥,您直说吧!我这人笨,您想罚想骂,我都认,全凭您发落!”
阿积实在看不下去,插嘴道:“你还听不懂?凡哥非但不会动你,还得给你好处!”
李刚猛地一怔,随即恍然,连声道谢:“谢谢凡哥!谢谢凡哥!”
苏凡含笑点头:“没事了,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李刚重重一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偌大的院子,转眼只剩苏凡和阿积两人。
苏凡抬腕看了眼表,凌晨四点整。
阿积环顾四周,昔日气派的宅子如今断壁残垣,心头一紧:“凡哥,这下可没地方落脚了。”
苏凡回身望了一眼自家院门,被炸得歪斜焦黑,砖石散落一地,眼神沉了沉。
大虎竟敢炸他家,这笔账,绝不止还回来那么简单。
“随便找个落脚处,先睡两小时。”苏凡略一思忖,开口道。
人熬不住,脑子就容易出错,这时候最忌硬撑。
他随即拨通蒋天养的电话,响铃没几声便接通了。
“苏凡?这会儿打电话?你可真会挑时候!”蒋天养嗓音里还带着睡意。
“大虎,新上任的那个,动手了。我家,刚被他炸了。”
“什么?!”蒋天养瞬间清醒,声音陡然拔高,“还有这种事?”
“还不止他一个。东星的黑虎、骆驼,三个人联手冲我来的。”
“你人怎么样?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咱们的人,居然勾结外人对付自己兄弟,简直无法无天!”蒋天养怒火腾地烧起来。
“他为什么动手,我还不清楚。但这个交代,我必须拿到,不然以后谁都能踩我一脚?”苏凡语调不高,却像铁块砸在案上。
“你放心,交代一定给你!刚坐上位就敢这么横,胆子不小!不过,你真没事?三个人围你,动静可不小。”蒋天养语气缓了下来,多了几分关切。
“没伤着,反倒是大虎,挨了我手下一颗子弹,瘸着腿跑了。”苏凡说得轻描淡写。
蒋天养一时语塞,三人围攻,苏凡毫发无损,对方反而挂彩?更别说,他手下竟能持枪反击……这事可不简单。
苏凡没打算遮掩。瞒不住,也没必要瞒,查一查,弹道、枪号、人证,哪样不是明摆着的?
“人没事就好!不说了,觉是睡不成了,咱们内部出了这种事,我马上调人查!”蒋天养撂下狠话,直接挂了线。
东星和洪兴是死对头,洪兴的人竟串通东星来搞自己人,传出去,洪兴的脸面往哪儿搁?
电话挂断,苏凡静立原地,等蒋天养的消息。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交代。
只要大虎还活着,他就永远睡不安稳。
说不定下回又整出什么别的麻烦事,自己还蒙在鼓里,苏凡可不想糊里糊涂过日子。
医院门口,黑虎和骆驼拦了辆出租车,顺利抵达。
刚把大虎抬进大厅,黑虎就扯开嗓门喊:“快过来!有人快不行了,赶紧救人!”
大虎眼下状况十分危急:脸色灰白如纸,裤腿还在渗血。那颗子弹虽没当场要命,但拖着没及时处理,失血早已超出安全阈值。
前台护士闻声冲了过来,只扫了一眼,立刻转身招呼:“小胡!担架!快!人快撑不住了!”
话音未落,两名护工已推着担架奔至跟前。
可大虎体格壮实,分量十足,两人一上手,竟稳不住脚,担架纹丝不动。
一名护士转头对黑虎急道:“他太沉,我们抬不动!你们搭把手!再耽搁下去,真可能救不回来!”
黑虎一听,二话不说,弯腰发力,和两个医护人员合力将大虎挪上担架,一路小跑直奔急救室。眼看着担架越推越远,黑虎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两人挨着长椅坐下,沉默片刻后,骆驼苦笑摇头:“这下全砸了。苏凡没死成,咱们跟洪兴联手的事,八成也露馅了,以后还怎么混?”
黑虎眉头紧锁。东星和洪兴势同水火,路人皆知,如今却联手对付洪兴的人,简直自乱阵脚。
“我也没辙。实在不行,咱干脆撤吧。你在洪兴干了这么多年,攒下的钱,省着点花,够活一阵子。”
骆驼点点头。确实在洪兴待得久,积蓄自然厚实。多少人拼了命想坐上堂主位子?无非图三样:一块地盘自己说了算,一份话语权压得住场子,还有就是实实在在的进项,职位一到手,银子自然源源不断。
“那你呢?”骆驼反问,“你刚当上堂主,底子薄,手头能宽裕到哪儿去?”
“眼下哪顾得上这些?走一步看一步吧。命要是没了,其他全是空谈。”黑虎也是一脸茫然,不知接下来该往哪走。
正说着,一名护士突然从急救室冲出来,高声问:“刚才送进来那个伤员,家属或送医的人在不在?”
黑虎腾地站起来:“我在!出什么事了?”
“病人是稀有的Rh阴性血型,我们库存几乎见底,根本不够用……”护士语速飞快。
骆驼心头一沉:没这种血?那大虎送进来,等于白送。
黑虎重重叹了口气:“我的血型也是Rh阴性,抽我的。”
“你确定?血型搞错可不是小事,弄错了,人就真救不回来了。”护士神情严肃。
“我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你再耽误一秒,里面人咽气了,医院担不起这个责任。”黑虎语气冷硬,毫无商量余地。
护士没再犹豫,只说一句:“跟我来。”
黑虎随即跟着她进了采血室,挽袖抽血。
骆驼怔住了,黑虎居然也是Rh阴性血?这事他压根没料到。
可转念一想,不对劲:黑虎、大虎、Rh阴性血……单拎出来都寻常,凑一块儿,味道就变了。
他低声嘀咕:“他俩该不会是亲兄弟吧?血型一样,外人哪这么巧?要真不是,大虎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骆驼心里直犯嘀咕:若是兄弟,一个投东星,一个入洪兴,岂不怪得很?这事怕是有隐情。
不过终究是别人家的私事,轮不到他操心。他摇摇头,暗想:回头直接问黑虎不就得了,费这脑子干啥?
熬了一整个下午加半夜,骆驼眼皮发沉,身子也松懈下来,他不是铁打的,之前绷得太紧,现在危机暂解,自然想歇口气。
刚眯了不到两分钟,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出三个字:司徒浩楠。
骆驼瞬间清醒。东星最狠的掌舵人,这时候来电,十有八九是冲刚才的事来的。
接,还是不接?他迟疑了几秒。
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一是不接,对方很可能直接杀上门,局面更难收拾;
二是存着一丝侥幸,万一是别的事呢?
总不至于一个电话打来,命就没了。
电话一通,司徒浩楠开口便问:“人在哪儿?”
骆驼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事情传得比风还快,这才几个钟头?
“我在医院,有事?”他嘴上试探,心里已知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