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本能瞬间炸开,那人连滚带爬跃起,拔腿就往巷口狂奔。
眼见最后一个对手仓皇逃窜,阿积刚松一口气,双腿便猛然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鲜血从他嘴角渗出,一缕一缕,无声滑落。
身体里的温度正飞速抽离,像被抽干的河床,冷得发僵。
而此刻的苏凡,已在原地等了太久。
他越想越不对劲,阿积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是被钱迷了眼?贪图玩乐?绝不可能。阿积向来规矩极严,他的钱,一分都不会碰,更别说挪去挥霍。
只剩一个可能:人出事了。
念头刚起,苏凡腾地站起身。
不行,坐不住了。
自己是阿积的老大,哪能干等着?
脑子飞速运转:谁敢动阿积?这片地界上,自己的分量不轻,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除非……是洪兴堂主,或是东星的人。
想到这儿,苏凡心头一震。
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他本以为会等到今晚才动手,哪料阿积和梦萝才刚把消息递过来,对方就按捺不住,立刻下了死手。
苏凡抓起外套,冲出门直奔银行。
再看阿积这边,情况已危如累卵,三处枪伤,血止不住地往外涌,身后砖墙早已被染成暗红一片。
再拖下去,命就悬了。
生死关头,求生欲压倒一切。
他忽然想起怀里那个鼓鼓的钱袋,那是买枪用的本钱。
拼了命,也得亲手交到苏凡手上。
苏凡赶到银行附近,目光扫过街角巷尾,却没瞧见半个可疑身影。
心一下揪紧:莫非自己多虑了?还是阿积已被劫走?
这并非杞人忧天。对方既然敢对自家兄弟下手,必早布好局、备好退路。
他不愿放弃,阿积的本事他清楚,十个普通混混,阿积也能面不改色全撂倒。
就在这种绝境里,阿积硬是从巷子里爬了出来。剧烈挣扎中,手腕骨头已经错位变形。
换作旁人,早疼得嚎啕大哭,或直接昏死过去。
可阿积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拖着残躯挪了出来。
刚钻出巷口,他就撑不住,背靠墙根喘息。
脸上、衣服上全是血,刺目惊心,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名年轻女子瞥见他胸前的弹孔,失声尖叫:“快!有人中枪了,快叫救护车啊!”
声音传到不远处,苏凡耳朵一动,身形如箭般疾冲而来,拨开人群,一眼锁定阿积。
他几步抢上前,蹲下身。
只见阿积脸色惨白如纸,三处枪伤仍在渗血,所幸子弹未击中要害器官,暂时保住性命,但已濒临极限。
阿积一见苏凡,抖着手把钱袋塞进他掌心,嘴唇翕动,似有话说,却虚弱得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凡迅速掏出一枚丹药,掰开他嘴喂下,眼下这状况,送医院怕是九死一生,只能赌这一口药力。
看着阿积奄奄一息的模样,苏凡怒火直冲脑门:谁干的?竟敢对阿积下如此毒手,简直没把他苏凡放在眼里!
药效稍显,阿积呼吸略缓。
苏凡环顾四周,围观者越聚越多,嘈杂纷乱,绝非施救之地。
他二话不说,俯身抱起阿积,低吼一声:“让开!别挡道!”
人群自觉分开一条路,没人敢拦。
苏凡一路疾行,把阿积安置在家中的沙发上,转身取来镊子、煤油灯和手术刀,一一摆在桌上。
消毒完毕,他低头对阿积说:“忍一忍,会疼。”
阿积微微点头。
三枚子弹很快取出,伤口也做了紧急包扎。
包扎途中,他忽地闭眼睡去,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终于抵达安全之处,身心骤然松弛。
巩戴娜听见动静赶来,一眼看见浑身是血的阿积,惊得倒退半步:“这是怎么了?阿积还好吗?怎么不去医院?”
苏凡盯着桌上那三颗带血的子弹,沉声道:“八成是被人伏击了,下手又狠又准。我找到他时,他已经说不出话。现在睡了,等他醒再说。”
巩戴娜默然点头,神情凝重,连自家地盘都守不住,对方胆子之大,远超预估。
苏凡脸色阴沉。这群人,比想象中更凶、更急、更不留余地。
不过就是取个钱,竟下此毒手。
他伸手搭上阿积腕脉,又细细检查其余部位,确认无隐伤,这才稍稍安心,默默坐在沙发边,静静守候。
不多时,阿积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苏凡立刻察觉,端起一杯温水,扶起他头,小心喂进嘴里。
苏凡皱着眉问:“伤得这么重?到底碰上什么事了?这事,凡哥给你兜底。”
“我刚从银行取完钱往回走,路过一条窄巷,突然被六个壮汉堵住,逼我交钱。”阿积气息虚浮,说话断断续续,脸色苍白,连抬眼都费力。
“别急,慢慢讲,时间够用。”苏凡轻声安抚。
“我当然没答应。当场放倒五个,剩下一个吓得转身就跑,可我也挨了狠的,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出巷口,正好撞见凡哥您。”几句话,事情原委便清楚了。
苏凡面色一沉,眉心紧锁:谁敢动他的钱?还把贴身兄弟打成这样?
这口气,必须咽不下去;这脸,更不能丢。若连心腹遭袭都忍着不吭声,往后谁还把他苏凡当回事?
可眼下,他连动手的是哪路人都不清楚,有仇也无处使力。
他转向阿积:“那伙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身上有疤、有标记,或者纹身?”
阿积略一回想,脱口而出:“对!他们左肩上,都纹着一只老虎!”
苏凡心头猛地一震,老虎?
他立刻想起今早梦萝刚送来的消息:新上任的堂主,绰号“大虎”。莫非这事跟他有关?还是他亲自授意,来踩自己人的线?
苏凡眼神一凛,急问:“你撂倒那五个人的尸体……还在原地吗?”
阿积点头:“要是没人收尸,应该还在那儿。最后那个逃掉的,怕都不敢回去看一眼。”
话音未落,苏凡已有了主意。他迅速对巩戴娜交代:“麻烦你照看一下阿积,我马上回来。”
说完拔腿就跑,朝那条小巷全速奔去。
他体能过硬,不到五分钟就赶到现场。
巷子幽深隐蔽,两侧高墙夹道,阳光照不进,此刻仍无人发现,地上静静躺着五具尸体。
苏凡快步上前查验,果然,每人左肩都刺着一只虎头纹身,墨色清晰,爪牙狰狞。
线索落地,目标锁定,就是那个新堂主,大虎。
洪兴帮辖下一处民宅内。
一名汉子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把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面前站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听一句,脸就黑一分。
等听完,男人怒不可遏,几步跨上前,“砰”一记重拳砸在那人脸上。力道凶猛,汉子直接被掀翻撞到墙角,嘴角渗血,却连手都不敢抬。
“六个打一个,差点全交代在那儿?还把苏凡的人打得只剩半条命,一群饭桶!”男人嗓门炸响,额角青筋暴起。
“大哥饶命啊!真求您了!我妈瘫在床上,就靠我养活……”汉子蜷在角落,涕泪横流,只敢哀求。
“我让你们去探探底,你们倒好,直接捅了马蜂窝!苏凡要是找上门,我拿什么挡?废物,全是废物!”男人越说越火,唾沫星子直喷。
“我们真没想到……他手下这么硬!就说了句‘把钱留下’,那人眨眼就动了手,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啊!”汉子还想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弱。
“闭嘴!你不如去跟那几个死人换命算了!现在人死了、事砸了,苏凡肯定要来讨说法!”男人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
他怎么也没料到,试探一下,竟捅出这么大娄子。
见大哥气还没消,汉子彻底噤声,连喘气都压着。
另一边,苏凡已确认幕后黑手就是大虎。
他胸口烧着一团火,恨不得立刻冲上门去问个明白。但理智拉住了他,大虎刚坐稳堂主位,手下成群,手里说不定还有枪和弹药。
阿积身上的枪伤就是铁证。
单枪匹马过去,不是讨说法,是送命。
可对方有枪,不代表他苏凡没有。
他俯身一一验过尸体:每具身上只有一处伤口,位置精准,刀刀毙命。
这比什么都说明问题,阿积没乱,也没慌,在绝境里照样稳、准、狠。
看完,苏凡返身回家。
刚推开门,就有小弟迎上来:“凡哥,有个外国人找您。”
苏凡心头一热,货到了。
只要这批家伙到位,他就有了跟大虎正面掰腕子的本钱。对方敢动阿积,他就要让对方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好,我这就去。先回屋换身衣服,你在外头等我。”他语气沉稳,眼里却闪着光。
小弟带路,苏凡很快见到了罗达丝保罗。
对方一见苏凡走近,立马起身迎上,笑容满面:“噢,我亲爱的客户!”
苏凡扫了一眼四周:只有罗达丝保罗一人,停在远处的几辆车彼此隔得老远,毫无接应迹象。
他直截了当问:“货呢?”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备齐了,先验货,再交钱。”罗达丝保罗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