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会出这档子事。
动手前,连最基本的排查都没做。
此刻被龙哥盯着,几人只觉头皮发麻,纷纷垂下脑袋,不敢与他对视。
苏凡却神色如常,这种阵仗,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真要出手,他分分钟就能撂倒这几个持枪的。
不光是他,阿积也能做到。
阿积侧过头,朝苏凡递了个眼神:动不动手?
苏凡淡淡回望一眼,轻轻摇头。
好戏才刚开场,何必急着收场?
……
“火山,你疯了?”
皇子环视一圈,面色铁青,目光如刃射向火山。
“皇子,你脑子进水了?”
火山仰头大笑,满脸讥诮:“当老大当太久,连这点眼力劲儿都没了?你还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你敢开枪?”
皇子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轻蔑:“你要是真敢扣扳机,我保证,你活不过明早太阳出来。”
这点底气,他确实有。
谁还没几个誓死效命的兄弟?
“呵……”
火山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把威胁当耳旁风:“皇子,你当我傻?”
“我干掉你,可没打算亲口承认。”
“到时候我就放风出去,今天你跟苏凡谈崩了,忠信义的连浩龙和苏凡联手做掉了你。而我火山呢,九死一生,拼死逃回新界。”
说完,他歪头一笑,既得意又带刺:“照这么演,你说,我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日头?”
“你,”
皇子喉咙一哽,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承认,火山这招,够狠,也够毒,真按这路子走,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皇子,别怪我心狠,是你把我逼到绝路上。”
火山摇着头,声音发紧,语调里透着一股近乎崩溃的焦灼:“我不想走到这一步,可你既然知道了是我下的手,那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其实若非今天摊牌,他根本不会动手。
嘴上说得轻松,可其中任何一环出岔子,就是满盘皆输。
一旦败露,他火山只有死路一条。
“杀了我容易,你就没想过忠信义和洪兴怎么收拾你?”
皇子紧盯火山,一字一句问。
“我还有得选吗?不杀你们,我现在就得死。”火山苦笑摇头,若非被逼到墙角,谁愿意赌命?
“至于忠信义……”
他偏头瞥了连浩龙一眼,冷哼一声:“整个忠信义,连浩龙、阿发、素素一倒,还能剩下几个能扛事的?我怕什么?”
忠信义名义上是个社团,可惜根基太浅。
除了连浩龙坐镇,底下撑场面的,就剩阿发和他女人素素。
今天在这儿干掉连浩龙,忠信义立马散架,不足为惧。
真正让火山忌惮的,是苏凡。
苏凡和连浩龙不一样。
先不说骆天虹、阿东这些从他手下走出去的话事人,单说他身边罗炳文、天养生这类狠角色,哪个都不是吃素的。
真惹毛了他们,他火山躲到天涯海角也难活命。
可若不除掉苏凡,今天的事早晚曝光。
消息一传回新界,他照样难逃一死。
左思右想,横竖都是死局。
他只能搏一把,
干掉苏凡,赌他那些手下不会倾尽全力追杀自己。
倘若真能赌赢,他火山才算捡回一条命。
“连帮主,这火山,压根没把你当回事啊。”苏凡坐在连浩龙身旁,语气轻松,笑意未减。
“唉,老喽。”
连浩龙叹了口气,耸耸肩,一脸无奈:“不像苏先生,对这阵势……”他抬手朝四周虚点了一下,“压根没放在眼里。”
“苏凡……”
话音未落,火山的声音陡然响起。
他目光紧锁苏凡,又扫了眼身旁气定神闲的连浩龙,神色一沉,朝苏凡正色道:“苏先生,今日之事,纯属我们内部纠葛。只要你立下重誓,绝不向外透露半句,我立刻放你走,如何?”
火山略一思忖,还是觉得杀苏凡风险太高。
若能逼他起誓,死死封住他的嘴,才是万全之策。
既不必动手,也免得招来苏凡背后势力的报复。
“呵……”
苏凡听罢,嘴角微扬,轻笑一声,目光平静地迎上火山:“火山,你真以为,眼下这盘棋,还全在你手里攥着?”
“什么意思?”火山眉心微蹙,语气绷紧。
不知为何,这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可那不安从何而来,他又一时抓不住。
“什么意思?”苏凡语调微扬,带着几分讥诮,“连这点都转不过弯,还想坐稳老大的位子?你火候还差得远。”
说完,他不再多看火山一眼,径直转向皇子。
“皇子,真相已经浮出水面,戏也该收场了。我还有事,没兴趣再陪你演下去。”苏凡语气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行。”皇子应得干脆,随即朝阿狗抬了抬眼。
“明白。”阿狗一点头,立刻朝四周持枪的手下低喝:“把他拿下!”
那个“他”,正是火山。
“皇子、阿狗……你们俩脑子烧坏了?”火山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轻蔑,“这些人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你俩竟敢指挥我的人?”
话没说完,他脸上笑意骤然僵住。
只见那十多名枪首齐刷刷转身,毫不迟疑地扑向火山,反手将他死死制住。
“你们疯了?我是你们老大!”火山嗓音发紧,额角青筋暴起。
这批人,是他十年间亲手打磨、绝对信得过的嫡系。
若非万全把握,他绝不会把他们全带进这间屋子。
可此刻,他们竟毫不犹豫听命于阿狗,不,准确说,是听命于皇子。
念头一闪,火山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皇子。
“你猜对了。”皇子神情如常,语气淡得像风拂过水面,“他们,是我早早就安插在你身边的人。”
明面上,他们是火山最倚重的心腹;暗地里,却始终只认皇子一个主子。
所以自始至终,皇子脸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而火山,早在苏凡开口时就有所察觉,如今亲耳印证,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失语。
“输了……我彻底输了……”
他脸色灰败,肩膀垮塌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阿狗,带下去。”皇子眼皮未抬,只淡淡吩咐。
“是。”阿狗一挥手,手下迅速押着火山离去。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火山,此刻只剩狼狈与颓唐。
“皇子。”苏凡重新望向他,神色依旧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今天这场戏,我陪到底了。但碧咸挨的那顿打,不能白挨,我等你的交代。”
“好。”皇子点头,郑重其事。
理所应当。
自己人把苏凡的大舅哥打得那么狠,若连个说法都不给,等于当面削苏凡的脸。
“我在大浦有家酒吧,从今往后,归碧咸了。”皇子转向站在苏凡身侧的碧咸,语气平稳,“你看如何?”
说完,又看向苏凡:“这样,可以吗?”
这家酒吧,就是他给出的交代。
人已打了,总不能让碧咸反过来揍皇子一顿,既不现实,也无必要。
一间酒吧,足以压平这事。
“可以。”苏凡点头。
接着转头对碧咸说:“皇子给你的那家店,你说了算。卖也好,自己干也罢,随你心意。”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
一家酒吧,在他眼里,实在不算什么。
“是,多谢凡哥!”碧咸声音发亮,难掩激动。
对苏凡而言,不过是个铺面;对碧咸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笔横财。
虽还没亲眼见过,但以皇子的身份,那酒吧规模断不会小。
保守估计,值一百多万,毫无悬念。
挨一顿打,换一百多万,碧咸觉得太值了。
要是能天天挨一顿,他都乐意。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是苏凡的大舅哥。
若没这层身份,皇子的人打他,就是白打;真要出了事,怕是连个响动都不会有。
这一回,碧咸本就是饵,皇子专为钓火山而出的诱饵。
早在怀疑幕后黑手是火山时,皇子就苦于没有实据。
贸然除掉跟随自己十多年的亲信,只会寒了人心,坏了名声。
所以他布了这个局。
正如苏凡刚才所言,整件事,都是在他眼皮底下排演的一出戏。
包括碧咸被打,也是刻意演给火山看的。
正因如此,皇子才肯拿出价值百万的酒吧,作为对碧咸的补偿。
“凡哥,按您交代的,孟波引荐的两位情报掮客,肥波和岳鲁,已经盯上了。”阿积并肩走在苏凡身侧,声音沉稳地汇报道。
“只是‘银狐’那边,至今杳无音信。”
肥波和岳鲁有铺面、有据点,踪迹好查;银狐却像水里的游鱼,没影儿,全凭运气碰。
说起这两人,真不算难找。
肥波自己经营一家茶餐厅,表面卖点心、煮奶茶,实则是个情报中转站,三教九流都爱往里钻,消息就在茶香饭气里悄悄流转。
岳鲁外号“鳄佬”,常年在尖沙咀一带晃荡。比起肥波这种靠耳目吃饭的情报贩子,他更像个活络的中间人,专给单干的杀手牵线搭桥,从中抽成。
“就是这家?”
苏凡坐在车里,目光落在街边那块褪了色的招牌上,“肥波茶餐厅”几个字歪斜却醒目。他侧头问副驾上的阿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