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凡哥。”
阿积点头应声。
此时店里人声鼎沸,隔着玻璃都能听见碗碟碰撞、吆喝喧哗。门外看去,已是座无虚席。
“进去清场,把肥波请出来。”
苏凡略一思量,开口吩咐。
早些年,他见人还讲几分分寸,客气中带着分寸;如今身份变了,姿态得有,但不必俯就,太软反而失威,底下兄弟看着也不踏实。
“明白。”
阿积应下,推门下车,径直朝店门走去。
……
“喂,听说没?”
“听啥?”
“濠江那边,贺先生前两天跟‘屠夫凡’碰了面!”
眼下江湖上,已有人悄悄唤苏凡“隐龙”,可多数人张口闭口,仍叫他“屠夫凡”。
“真的假的?”
“不是说他俩早年结过死梁子?”
“对!我听说,根子还在几十年前的‘鬼王’聂傲天身上……”
“鬼王聂傲天?”
这名字一出,新入行的愣住了,压根没听过。
“少打听,问了我也不会说。”
几个老江湖叼着烟,语气笃定,“这话搁濠江,提都不敢提。”
他们看着年轻人茫然又好奇的眼神,嘴角扬得更高了。
当然,店里聊的不只濠江的事。港岛近来风声、哪条街又换了主、谁家码头出了岔子……七嘴八舌,全是干货。连苏凡今天跟皇子约在中环密谈的事,也早被嚼烂了传开。
可见这地方,就是一张活络的情报网。
阿积一进门,这些话便钻进耳朵,心里顿时透亮:连坐堂的食客都门儿清,肥波这个地头蛇,岂会两眼一抹黑?
他目光扫过一圈,忽地一顿,吧台后头,蹲着个圆脸短腿的矮胖子,正低头擦杯子。
若情报没错,正是肥波。
几乎同一刻,肥波也抬起了头。
“是他……”
一眼认出阿积,他手里的抹布停了半秒。
作为苏凡身边最锋利的刀,阿积这张脸,情报圈没人敢忘。
“肥波。”
阿积走到吧台前,视线稳稳落过去。
“是苏先生让您来的吧?”肥波没绕弯,直接开口。
既然对方登门,再装糊涂反倒惹人厌。
“嗯。”
阿积点头,“凡哥在外头等你。”
“好,容我收拾一下。”
肥波应得干脆。他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个跑消息的,跟孟波比都差着火候,更别说站在苏凡面前讨价还价。
阿积没多言,只微微颔首。
肥波麻利解下围裙,从吧台后绕出来,一声不响跟在阿积身后,穿过嘈杂的人群,推门而出。
路边停着一辆劳斯莱斯,低调却不掩分量。
这次苏凡没摆排场,只让哑巴开了这一辆;十二生肖一个没带,身边只留阿积和哑巴,一个跑腿,一个掌舵,够用就行。
“苏先生!”
肥波刚踏出店门,后座车窗便缓缓降下,苏凡端坐其中。他急忙上前一步,躬身招呼。
“上车。”
苏凡目光掠过他,语调平缓,说完便抬手按下窗键。
肥波没迟疑,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哑巴守在车头,阿积立于车尾,一前一后,隔绝所有窥探的可能。
“苏先生。”
肥波坐定,垂手低眉,声音恭谨。
干这行越久,知道的越多,越明白眼前这位不是寻常话事人,他是真正在暗处执棋的人。比起其他坐镇一方的老大,苏凡才是真正的山巅人物。
别的不提,单看苏凡如今手底下的骨干,罗炳文勇猛彪悍,天养生阴狠诡谲,托尼癫狂嗜血,陈子龙更是沉稳老辣。这四位拎出来,哪个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狠角色?
除此之外,苏凡还握着一支两千人的直属队伍。
这支队伍平日里只干一件事:练!
看场子、收摊位费、跑腿催债……这些杂活,压根见不到他们影子。
他们唯一任务就是反复锤炼身手,实战能力极强。
还有那十二生肖,个个都是能以一挡十的硬茬。
就算抛开这些猛人不谈,东九龙新晋话事人骆天虹,外号“八面汉剑”,个人本事和地盘实力,都丝毫不逊色于老牌枭雄。
港岛仔的阿东虽名气稍逊,却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
他手下阿勇、螳螂、阿保三人,刀下从不含糊,出手快、下手狠、收刀利落,向来是见血封喉的主。
刚坐上社团话事人位置的大头仔,跟苏凡交情匪浅;山鸡的老丈人、官涌威爷,也早与苏凡私交甚笃。
蓝田区话事人九纹龙,更是靠着苏凡提携才登上高位,早年两人就已熟络。
至于十三妹等人,更不必多说,谁想动苏凡,先得掂量掂量这些人脉关系。
“苏先生,不知您找我,有什么吩咐?”肥波声音压得低低的,略带试探。
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口保证:“只要您开口,肥波绝无二话,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身为独行情报贩子,肥波若没点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早就在这一行栽了无数回。
“很简单。”
苏凡一直盯着他看,等他话音落地,才缓缓开口:“我要你替我做事。”
“啊?”
肥波当场一怔。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种可能:比如苏凡要他查某个人的行踪,或是打探某桩隐秘旧事。
毕竟他是干情报的,苏凡找上门,还能图他什么?
总不至于真叫他去动手杀人吧?
所以他压根没往别处想,大不了提供几条可靠消息,说不定还能顺势攀上苏凡这条线。
可现在一听这话,他才明白:苏凡根本不是来问消息的,而是来招人的。
是要他脱掉“自由身”,正式投进苏凡门下。
“苏先生,容我考虑几分钟。”
肥波垂眼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神色已变得郑重。
他清楚,傍上苏凡,等于有了最硬的靠山,情报网扩张起来自然顺风顺水。
但代价也很明白,从此不再是单打独斗的情报贩子,而是苏凡麾下一员。
日后听命行事,由不得自己挑三拣四;稍有违逆,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当然,有苏凡罩着,安全系数确实直线上升。
毕竟干这行,树敌太多,哪天被人盯上都不知道。
相较之下,肥波比孟波更缺底气,孟波本身功夫硬、名头响,而且是在正道上闯出的声望。
若是在黑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反倒难成气候;白道上的分量,才真正管用。
正因如此,孟波敢当面回绝苏凡;而肥波,连拒绝都不敢明说。
还有一点,他自己也清楚:心里既发痒,又发虚,心动是真的,犹豫也是真的。
“当然可以。”
苏凡爽快点头,“给你十二小时,明早八点前,给我准信。”
“好,没问题。”
能多出十来个小时权衡,肥波已觉宽裕不少。
随即朝苏凡欠身告辞,转身下车离去。
肥波走后,阿积和哑巴才一前一后钻进车里。
“阿积,岳鲁人在哪儿?”苏凡转头问道。
肥波这事暂且搁下。
在他看来,对方八成已松口,只差一个正式点头。
“尖沙咀。”
苏凡对哑巴简短吩咐一句。
哑巴依旧言语不清,只连连点头,含糊应着。
“阿积,岳鲁最近什么状况,简单讲讲。”
车子开动,苏凡顺势问起。
“是,凡哥。”
阿积立刻回应,语气利落:“最近江湖接连发生几起暗杀,不少人怀疑是‘炽天使’出手,眼下道上都在传这个人,也在找他。
岳鲁的任务,就是帮杀手锁定目标位置,后续怎么动手,跟他再无半点瓜葛。”
“炽天使?”
苏凡眉峰一拧。
这名字他不陌生,若没记错,此人堪称亚洲顶尖杀手之一,即便不在官方榜单前列,也相去不远。
更关键的是,苏凡突然想起一部旧片:这人极可能是个卧底,背景复杂,手段凌厉。
真假如何?没人敢断言,连他自己也不敢轻下定论。
“凡哥,到了。”
车子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阿积回头禀报:“我确认过,岳鲁今晚就在这儿。”
“进去瞧瞧,要是人到了,立刻认出来。”苏凡朝阿积吩咐道。
“好嘞,凡哥。”
阿积应声点头。
他拉开车门下车,快步走进酒吧。
约莫一刻钟后,阿积从里面走出来,重新坐回车里。
“凡哥,我里外转了两圈,连洗手间都查过了,没见岳鲁人影。八成是还没到,或者根本没来。”阿积如实汇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搜寻,他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连卡座底下、吧台后头都没放过,就是不见岳鲁。
那要么是迟到了,要么是中途改了主意,再不然,就是情报有误,对方压根就没打算露面。
“不急,再等等。”
苏凡摆摆手,语气轻松。
他本就闲着,也没别的事要赶,等一等无妨。
“明白,凡哥。”
阿积点头应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二十分钟眨眼即逝。
苏凡靠在后排座椅上,双目微阖,养神休息。
阿积则始终盯着酒吧门口,眼睛不眨一下,同时留意着苏凡的手机,生怕漏掉任何一条消息或一个来电。
可整整二十分钟,既没人现身,电话也始终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