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阿狗应得干脆,转身快步朝包厢外走去。
带人?
苏凡心头一紧。
会是谁?
不管是谁,必是他熟识的人,且跟自己牵扯颇深。
不然,皇子不会一口咬定是他派人行凶。
话音未落,阿狗已折返。
去时孑然一身,回来时却拖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狼狈,脸上青紫交叠,嘴角裂开渗血,显然刚挨过一顿狠揍。
“等等……”
就在阿狗跨进包厢门槛的刹那,苏凡脸色骤变,借着角度,他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阿积!”
声音冷得像刀出鞘。
“在,凡哥。”
话音未落,阿积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阿狗,一记凌厉鞭腿劈过去,阿狗整个人腾空飞出,重重撞在墙边。
阿积随即俯身扶起地上那人,稳稳搀着他朝苏凡走来。
一切快得只在眨眼之间,满屋人除了苏凡,全愣在原地,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苏凡,你这是什么意思?”
变故突起,皇子霍然起身,面色阴沉如铁,直盯苏凡。
“我什么意思?”
苏凡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刃,毫不避让地迎上皇子视线:“我倒想问问,你皇子,到底什么意思。”
他抬手一指,指向被阿积扶住的那人,语气沉得发哑:“他叫碧咸,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但他还有个身份,是我女人的亲大哥。”
“你皇子把他抓进庄园,打得不成人样,转头还诬我派人杀你?你真当,”
苏凡顿了顿,一字一顿,“我苏凡的刀在鞘里躺了三年,就锈得砍不动人了?”
这事若传出去,江湖上只会说:苏凡连自家大舅哥都护不住,任人当街打残,还背黑锅遭倒打一耙。
场子不找回来,他这张脸,不止丢尽,更是彻底砸进泥里。
“这……”
连浩龙坐在原位,纹丝不动,也没开口。
他早料不到局面会崩成这样。
横竖只是个中间人,真要往火堆里跳,他还没傻到那份上。
“今天,你皇子要是不给我个交代,”苏凡盯着皇子,语调平得像没波的水,“你别想站着走出新界。”
“你在威胁我?”
皇子瞳孔一缩,声音绷紧,语气寸步不让。
“大哥……”
这时,刚爬起来的阿狗踉跄回到皇子身旁。
方才那一击太猝不及防,他根本没防备,更没想到苏凡手下出手如此狠准。
就算提前有防备,他也未必扛得住阿积。
“阿狗,告诉苏凡,你是在哪儿撞见他的。”皇子目光仍钉在苏凡脸上,同时朝阿狗下令。
“是,大哥。”
阿狗抱拳朝苏凡略一拱手,开口道:“那晚……”
接着,他将当晚情形如实道来。
“那名杀手行凶后,我在庄园后山的林子里发现了他。”
话音刚落,皇子立刻接上:“苏凡,你听清楚了吧?不是我主动抓人,是他自己闯进我家。
你刚才说他是你大舅哥,这又怎么解释?”
这话虽硬,但皇子心里其实并未坐实苏凡是幕后主使。
真要认定,也就没这场面谈了。
真正棘手的,是碧咸咬死不松口,怎么审都不肯吐一个字。
当然,话是这么说,可皇子至今也没坐实苏凡就是幕后主使,不然哪还用得着安排这场会面?
最棘手的,是那个叫碧咸的人,任你怎么审、怎么问,他咬死不认。
苏凡眉心一拧。
“阿积。”
他侧过脸,朝皇子方向略一点头,随口对阿积道:“把他弄醒。”
“好嘞,凡哥。”
苏凡指的,自然就是碧咸。
他自己也搞不清状况。
道理上讲,他不可能光凭皇子一句话就信以为真、照单全收,那绝无可能。
等碧咸睁眼,一切便水落石出。
阿积应下后,几下手脚利落,昏迷的碧咸很快抽动眼皮,悠悠转醒。
“……”
他眼神发空,慢慢掀开眼皮,脸上写满茫然。
“别打我!真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碧咸猛地蜷缩起来,本能地死死抱住身旁凳子腿。
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挨过狠揍,被打出了条件反射。
“碧咸,睁眼看看,我是谁。”
苏凡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人往前一提,逼他直视自己,声音沉而冷。
“啊!”
碧咸惊叫出声,身子本能往里缩,只有团成一团,才让他觉得踏实些。
可苏凡攥着他衣领不松手,他躲无可躲。
僵持约莫十来秒,见对方没动手,他才迟疑着缓缓睁开眼。
刚才虽已清醒,却一直不敢睁眼打量四周。
等视线终于落在苏凡脸上,他先是一愣,随即情绪彻底绷不住。
“凡哥……凡哥!”
他声音发颤,连喊两声,话都接不上来。
论辈分,他妹妹是苏凡的女人,他算得上苏凡的大舅子;可他从不敢倚仗这层关系,每次见苏凡,开口闭口都是“凡哥”。
几分钟后,苏凡见碧咸情绪稳了些,抬眼扫了皇子一下,转头问他:“皇子说,你是我派去刺杀他的。到底是真是假?”
“没有的事,凡哥!真冤枉我了!”碧咸立刻急切否认。
“那你为什么会在皇子的别墅里?”
苏凡盯着他问。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事压根没发生过,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他比谁都明白。
眼下关键,是搞清碧咸为何会出现在那栋别墅。
“凡哥,我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那儿……”
按碧咸的说法,他就是在酒吧喝高了,断片之后再睁眼,人已经在皇子别墅里,紧跟着就被扣住了。
这番话,让苏凡眉头又锁紧一分。
“凡哥!是他!就是他!”
突然,碧咸猛地指向皇子身后一人,嗓音陡然拔高。
“嗯?”
苏凡目光一转,看向碧咸。
又顺势瞥向他所指那人,若他没记错,正是皇子手下两大干将之一,火山。
“凡哥,我想起来了!我昏过去前,最后看见的就是他……没错,就是他!我敢拿命担保!”碧咸手指火山,语气斩钉截铁。
那时他醉得人事不省,可模糊中,仍能辨出那张脸。
“皇子,这事,你得给我个说法。”苏凡听罢,直视皇子,神情肃然。
“喂,你都喝到不省人事了,凭什么还记得我?”皇子还没开口,火山先按捺不住。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只在他面前晃过一眼,竟真把他认了出来。
“呵……”
苏凡低笑一声,随即仰头大笑。
“皇子啊皇子,防来防去,终究防不住身边人。”他望着皇子,嘴角带讽,“现在我不点破,你也该咂摸出味儿了吧?”
若到了这一步他还看不出端倪,这些年江湖算是白混了。
皇子脸色骤然阴沉。
早在碧咸指向火山那一瞬,他心头就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寒意。
此前碧咸被擒后,全程由阿狗的人审问,火山从未露面,根本不存在栽赃的可能。
更关键的是,火山方才那副急于自证的慌乱劲儿,反而坐实了苏凡的判断:这场刺杀,就是火山一手策划。
他抓碧咸,本就是为了搅浑水,挑拨皇子与苏凡反目。
“皇子。”
笑声止住,苏凡目光一凛,声音陡然凌厉:“火山是你的人,你们之间怎么算账,我不管。但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
他顿了顿,鼻腔里哼出一声。
“放心,事后我一定给你个说得过去的交代。”皇子听出话里的分量,知道理亏,当即应承下来。
“行,我就等你回音。”
苏凡说着,起身欲走。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早有数,无非是皇子清理门户。
换作是他,手下胆敢对自己动刀,绝不会轻饶。
但话说回来,这是皇子的家事,他不便插手。
至于那句“交代”,苏凡也不急着催。
“看来……”
他刚站直身子,连浩龙也跟着起身,正要开口,变故陡生。
“都别动!”
一直站在皇子身后的火山,突然厉声吼住众人。
但现在火山这么一闹,皇子要是压不住他,传出去脸面全无。
“你到底想怎样?”
火山嘴角一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狂躁地扫了苏凡一眼,又直勾勾盯住皇子:“你觉得,我会乖乖跟你回新界,低头认罪?”
“你太天真了。”
事已至此,火山心里清楚,自己早已退无可退。
谋杀皇子的事,已经彻底暴露。
好在他早有防备,不然今年今日,就是他的忌日。
“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子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
“啪!”
话音未落,火山抄起桌上茶杯,猛地砸向地面,碎瓷四溅。
不到三秒,包厢门被一脚踹开,十来条汉子冲了进来,手里全是真家伙。
枪口齐刷刷对准皇子,也对准了苏凡、连浩龙等人。
连浩龙脸色骤然阴沉。
这里是忠信义的地盘,却让人当面掀桌子,这事儿传出去,他连浩龙以后还怎么在道上立足?
他目光如刀,狠狠剜向阿发、阿亨和阿污几人。
要不是顾及眼下局面,他早把这几人骂得抬不起头。
阿发他们也明白,是自己疏忽大意,才让场面崩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