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火山点点头,神情轻松自然,像在聊天气:“关公找上门来,托我当个传话的,劝大哥多分他些份额。”
“就这?”
皇子盯着他,眼神沉静,不带波澜。
“还有,”火山顿了顿,语气诚恳,“他答应事成之后,利润里划一份给我。”说完,他抬手作势发誓,表情郑重:“大哥,我拿人格担保,再没别的了。”
“那你怎么没提前跟我提?”
皇子面色如常,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谁也摸不准他心里转着什么念头。
“我回来后,又琢磨了一下,干脆不干了。”火山摊摊手,一脸坦荡,“我又不缺他那点钱,犯不着为这点事儿惹大哥不痛快。”
这话听着牵强,但勉强能说得通。
皇子听了,没表态,只轻轻颔首。
“行,知道了。”
“大哥,”
话音刚落,阿狗推门进来,脚步略显迟疑。
“苏凡那边什么态度?”皇子侧过身,语气平静地问。
火山心头一松,面上却纹丝不动。他生怕皇子再往下刨,自己一个不留神就露了马脚。
别看他在关公面前拍胸脯说要动手时那副斩钉截铁的样子,其实心里对皇子怕得要命。
皇子若真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人还好好活着,那点虚张声势,瞬间就没了底气。
“他答应了。”阿狗简明扼要。
“答应就好。”皇子微微点头。
“皇子……”
阿狗欲言又止,脸上写满犹疑。
“有话直说。”皇子抬眼扫过去,语气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
“我在想……那个杀手,真是苏凡派来的吗?”阿狗直视皇子,神色认真。
“要不是他,还能是谁?”旁边火山一听,心口猛地一跳,抢在皇子开口前脱口而出,“人是死了,可跟他一块儿进来的活口还在吧?那人是苏凡大舅子,没错吧?这还不算铁证,还要怎么查?”
话一出口,皇子立刻转头看向火山。
“大哥,我……我没说错吧?”
火山迎上那道目光,后脊一凉,心跳骤然加快。
皇子没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在火山额头沁出细汗、几乎绷不住时,皇子忽然收回视线,转向阿狗:“我心里有数。”
晚上八点,皇子与连浩龙各自率人,准时抵达深水涉的茶餐厅。
“连帮主。”
皇子起身,笑容温和,主动招呼。
“皇子。”
连浩龙迈进门来,抬手打了声招呼。
两人相识多年,交情不算浅。
“你这家伙,难得踏出新界一步啊。”连浩龙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打趣。
上回皇子离开新界,确实已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何止新界,没事的话,我连家门都不想迈。”皇子笑着接话,语气随意。
倒不是怯场或畏事,纯粹是性子使然。
若搁在当下,他就是个手握实权的“宅系大佬”。
“也是。”连浩龙点头附和。
随即神色一敛,正色望向对面:“电话里没讲清楚,你跟苏凡之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皇子只说请他居中调停,却没透露缘由。
连浩龙之所以应下,是想着两边都卖个人情,左右逢源。
真要卷进火并,谁也不想沾一身腥。
“如果我说,苏凡派人杀我,连帮主信吗?”皇子直视对方,神情毫无玩笑之意。
“什么?”
连浩龙猛地坐直,满脸愕然。
苏凡动皇子?这消息太炸,他竟全然不知。
照理说,若真起了这么大的冲突,江湖上早该风声四起。
可如今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反倒透着古怪。
“你不信也正常。”皇子轻笑一声,“我目前也只是存疑,并无实据。”
连浩龙悄悄松了口气。
说实话,要是早知道牵扯的是这种事,他压根不会接这差事。
哪怕茶餐厅在忠信义的地盘上,这种血仇调解,站哪边都是烫手山芋。
不偏不倚?谈何容易。
不说话,不成中间人;一开口,稍有不慎,就得罪人。
“殿下,您这可真是给我出了道棘手的题啊。”连浩龙望向皇子,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
“龙哥,苏凡到了。”
连浩龙正与皇子交谈,阿亨快步走近,低声禀报。
连浩龙略一点头,随即侧身看向皇子:“苏凡到了。”
皇子神色未动,但立在他身后的火山,瞳孔却骤然一缩。
方才两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火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谁动的手、谁下的令,他心里门儿清。
他也怕事情兜不住。
尤其眼下苏凡已到门口,这更让他脊背发紧。
“别把我逼到绝路……”
火山飞快扫了眼包厢入口,垂下眼帘,眸底掠过一道冷硬的光。
……
“凡哥!”
苏凡刚下车,阿发和阿污便迎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按江湖辈分,苏凡与连浩龙平起平坐;他们作为连浩龙麾下,自然矮了一级。
苏凡目光扫过二人,开口问道:“人都齐了?”
“齐了,凡哥。”
阿发答得干脆:“我们老大和殿下,已在里面候着了。”
“走。”
苏凡颔首,抬步朝茶餐厅走去。
可就在迈入门槛那一瞬,他眼角余光轻轻一滑,落在阿污脸上。
就是这个人,不仅被枕边人背叛,还被那女人亲手送进死局。
电影里,阿污替帮会扛下重罪,咬牙闭嘴,没吐一个字。
可他那个女人,转头就去找素素,连浩龙的女人,拿银行账户作把柄,步步紧逼,最后逼得连浩龙不得不亲手除掉阿污。
这事苏凡反复琢磨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阿污是连浩龙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替社团顶这么大的雷,少说也得蹲二十年起步。
可连浩龙只赔了十万块给家属,实在寒心。
江湖规矩摆在那里:小弟顶罪,抚恤金五万起;像阿污这种已站稳脚跟、能独当一面的骨干,没个三五十万,根本压不住场子。
连浩龙若真这么办,威信早垮了。
可素素偏偏只给了阿污女人十万,明摆着,这笔钱,她私吞了大头。
电影没点明具体数目,但肯定不是小数。
对素素,苏凡毫无好感。
不管她和连浩龙之间恩怨如何,单凭她挪用兄弟的抚恤款这一条,就已无可宽恕。
幸而这事没摊在苏凡自己身上。
换作是他,谁敢贪兄弟的安家费,轻则废掉手脚,重则逐出门户,悬赏追杀,不死不休。
就连天养生、托尼、阿牛、阿积这些贴身兄弟,也绝不例外。
所幸,他们骨子里都硬气,宁可拼死护兄弟,也不屑坑害同袍。
可一旦有人背信弃义,他们比谁都狠。
苏凡亦如此。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其实不过是在看见阿污那一刹那,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
“凡哥,请。”
苏凡进门,阿发与阿污一左一右引路。
到了包厢门前,两人齐齐伸手推开房门,垂手肃立,恭声道。
“苏先生,又见面了。”
苏凡刚露面,连浩龙便起身相迎,朗声笑道。
“连帮主,久违了,气色比从前更见精神。”苏凡含笑回应。
上回碰面,还是拳馆那场较量,托尼对阵大东。
连浩龙当时也在场观战,两人就此相识。
“苏先生,请坐。”
连浩龙抬手示意身旁空椅,热情邀约。
至于怎么称呼苏凡,他着实费了一番思量。
叫“苏凡”?太疏远;
叫“苏生”?更不行,港岛规矩,只有长辈唤晚辈才加“生”字,他若这么喊,等于主动挑衅;
叫“凡哥”?虽合身份,但他实在张不开口。
若苏凡是洪兴龙头,他认了,一声“凡哥”喊得心服口服;
可苏凡并非洪兴之人,也非任何社团明面上的大哥,硬叫“苏老大”,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思前想后,他只能称一声“苏先生”。
就像当年蒋天生一样,苏凡身上没有江湖草莽气,倒像位儒雅商人。
第一眼见他的人,十有八九以为他是企业高管,谁会想到他是幕后执棋之人?
何况苏凡名下产业遍布实业,叫一声“苏先生”,既妥帖,又不失分寸。
江湖上,称呼从来不是小事。
官场上亦如此:一位姓王的副处长,你喊他“王副处长”,虽没错,但他未必舒坦;
若你一口一个“王处长”,他嘴上推辞“莫坏了规矩”,心里却早已熨帖三分,只是不便形于色罢了。
言归正传。等苏凡落座,连浩龙略作沉吟,目光依次掠过皇子与苏凡,开口道:
“两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作为中间人,连浩龙只能旁观,其余的事,他半点也插不了手。
至于调停?
只有双方没结死仇、又都愿意低头退让,他才可能把事摆平。
否则,硬要撮合,纯属异想天开。
“听说,你派杀手来杀我?”苏凡目光直刺皇子,唇角一扬,笑意里带着锋利的讥诮。
倘若真是他动的手,他苏凡向来敢作敢当,绝不会藏头露尾。
可事实是,这事压根儿没他半分干系。
“你拿什么证明?”
“证据?”
皇子扫了苏凡一眼,朝阿狗沉声下令:“把人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