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志宗踱过去，却没伸手去拿，只抬手朝门口招了招。
反黑组警员李伟乐应声进门，立正敬礼：“组长！”
“你来接。”廖志宗朝电话方向示意。
李伟乐一怔，一时摸不清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没多问，直接拿起听筒：“喂，”
“怎么拖这么久才接？”听筒里传来一道沉而硬的嗓音。
廖志宗耳朵一动，立刻辨出是许大卫。
“行动取消，苏凡的抓捕令即刻中止。”许大卫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铜锣湾那边，苏凡刚把几块地盘让出去，转给了其他社团。现在他控制的地界虽比从前大些，但仍在警方容忍红线以内。”
既然没越界，又没确凿证据，硬碰硬风险太大，实在没必要冒险。
所以一到o记总部，许大卫就拨通了这个电话。
廖志宗本想亲自接听，可一听这话，立马收住动作，朝李伟乐飞快做了个手势。
“你是谁？”李伟乐会意，对着话筒开口就问。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随即语气冷了下来：“报上你的身份。我是o记高级警司许大卫，让廖志宗听电话。”
“报告长官，我是反黑组警员李伟乐，编号xxxx。”李伟乐挺直腰背，声音清亮。
说完，他抬眼看向廖志宗，等指示。
廖志宗迅速比划两下，又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报告长官，我们组长，已经外出执行任务了。”李伟乐当即照实回禀，字字清晰。
“执行任务？”许大卫声音一沉，“这么快？”
话还没落地，听筒里只剩忙音。
“组长？”李伟乐放下电话，望向廖志宗。
“你先出去吧。”廖志宗挥了挥手。
话音刚落，他腰间的bb机“嘀”一声震响，屏幕亮起一行字：速回电，许大卫。
廖志宗低头扫了一眼，把bb机摘下来搁在桌上，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下令：“全体注意，目标苏凡，立即实施拘捕！”
他原打算再等一等，等苏凡回堂口再动手。可许大卫这通电话逼得他只能提前出手，现在动手，至少还能扯一句“尚未接到指令”，打个时间差；再拖五六分钟，连这点借口都没了。
“是，长官！”
陈国忠、陆冠华、郭子琛、李伟乐四人齐刷刷立正，敬礼，随即快速检查配枪、弹匣、催泪喷雾。
“廖sir，要不要协调军装巡逻队支援？”陈国忠皱着眉问。
苏凡不是普通嫌犯，真动起手来，单靠他们几个，怕是连大门都闯不进去。
“不必。”廖志宗斩钉截铁，“他要是拒捕，倒省事了。”
在堂口动手？那是找死，苏凡根本不用露面，底下马仔就能把他们拖死。
可眼下不同。人在报社，没帮手、没退路、没掩护。
这时候动手，反倒最干净利落。
唯一的隐忧只有一点：万一抓了人却定不了罪，去星辰报业强带走人，麻烦只会更大。
稍有不慎，单是舆论压力就足以让他招架不住，那些记者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尤其苏凡，还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是，廖Sir。”
廖志宗话音刚落，陈国忠等人纵然心里不太乐意，也只得应声照办，不敢违抗。
三分钟不到，反黑组几名成员已整装完毕，火速出发。
他们前脚刚走，湾仔扫毒组的沾叔后脚就到了。
说起沾叔，许大卫早年也曾在他手下历练过，只是后来许大卫晋升神速，在警队里倒也不算稀奇。
他是接到许大卫电话才赶来的，可惜终究迟了一步。
“罗女士，欢迎光临！”
上午九点半，罗思真抵达星辰报业总部，乐慧贞亲自迎候。
“乐小姐，您好。”
罗思真朝乐慧贞微微一笑，语气亲切地打起招呼。
“这位是？”
寒暄过后，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苏凡身上，随即转向乐慧贞问道。
“罗女士，这位是我们报业集团董事长，苏凡先生。”乐慧贞笑着介绍道。
“苏董得知您今日来访，特地抽空赶来与您会面。”
话音未落，苏凡已含笑起身，向罗思真伸出手：“罗女士，幸会。”
“苏董事长，您好。”罗思真略一怔，随即回以笑容，轻轻握了握手。
稍顿片刻，她细细打量苏凡一眼，从容说道：“早听闻星辰报业掌舵人是一位青年才俊，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
这话不过是客套场面话罢了。
实则，罗思真压根不知道星辰报业还有位董事长，她一直以为这家报业集团归乐慧贞所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专程登门。
刚才那番夸赞，纯粹是礼节性应付。
总不能直截了当告诉苏凡：“抱歉，我根本没听说过你”吧？
那得多失分寸，才能讲出这种话来。
“罗女士过奖了。”
苏凡谦和一笑，语气温和。
商场上的分寸感，自然和江湖规矩大不一样。
随后，苏凡与乐慧贞一同陪同罗思真，把星辰报业的办公区、采编中心、印刷车间等地方都走了一遍。
参观结束，罗思真由衷赞叹：“星辰报业不愧是港岛发行量最大、覆盖最广的报纸……”
说实话，直到此刻，苏凡仍没摸清这位市政局罗女士此行的真实意图。
三人回到董事长办公室落座后，罗思真端起茶杯，看向苏凡，开口问道：“苏董事长，冒昧请教，两天后您可有空？”
“嗯？”
苏凡微微一愣，眼神里透出几分疑惑。
‘这女人该不会对我有意思，想搭讪吧？’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自己当然清楚自己的影响力不小。
可……
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毕竟罗思真早已年过四十。
“是这么回事。”
罗思真神色坦然，娓娓道来：“我有个侄女叫巩黛娜，一直很钦佩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业界新锐。
听说两天后富贵号首航，我刚好手上有两张船票。”
说着，她将其中一张船票轻轻放在桌面上。
其实，巩黛娜此行根本不是为了参观企业。
那些说辞，全是掩护，全是铺垫。
她真正瞄准的，是乐慧贞。
据罗思真此前了解，乐慧贞尚未登记结婚，是位独立干练的年轻企业家，掌管着星辰报业这样的媒体重镇。
而罗家下一代中，恰巧有与她年纪相仿的适龄人选。
所以罗思真此来，本意是牵线搭桥，若能促成联姻，对罗家未来的发展，无疑是重大助力。
罗家世代从律政出身，深耕市政局体系；星辰报业则是舆论高地，若两家结盟，影响力将不可估量。
可等她亲眼见到苏凡，才明白星辰报业真正的主事人，并非乐慧贞，而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既然如此，再撮合乐慧贞与罗家子弟，就毫无意义了。
罗思真并不糊涂。
乐慧贞常年站在台前打理报业事务，还能获得苏凡如此信任，两人关系不言而喻。
此时硬要牵线，等于当面得罪苏凡。
无端树敌，那是蠢人才做的事。
不过，乐慧贞这条路虽断了，苏凡这条线却还有机会。
罗思真忽然想起，自己另有一位外甥女，名叫巩黛娜。
若能把苏凡和巩黛娜撮合到一起，今天这趟，也算没白跑……
听到这里，苏凡终于听明白了罗思真的真实来意。
什么“仰慕”“钦佩”，全是客套话里的客套话。
就连他自己，也是罗思真临时调整目标后的“备选方案”。
“罗女士……”
苏凡嘴角带笑，正要婉拒，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小英。”
他眉头微蹙，转身朝身后助理吩咐道。
“是，老板。”
小英应声推门而出。
可刚踏出去几步，她又匆匆折返。
“老板，外面来了几位警务人员，指名要见您。”小英低声汇报。
“警方？”
苏凡心头一沉。
警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自上次事件之后，他与警方之间，早已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默契。
苏凡在公司办公期间，警方根本不会派人上门。
理由很明白：他本人虽有社团背景，但警方至今拿不出任何实锤；而他名下所有生意和企业，与社团毫无瓜葛，账目干净、往来清晰。
“罗女士，失陪一下，我出去看看。”苏凡起身，语气平稳地对罗思真说。
不管警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都得亲自露面，弄清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没事。”
罗思真摆了摆手，随即微笑道：“那我就在这儿等您回来，咱们接着聊。”
“好。”
苏凡颔首，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踏出办公室，他就看见五名警员被自己人拦在走廊尽头，进不得半步。
其中四人他都熟，陈国忠、陆冠华、郭子琛、李伟乐。
剩下那位肩章是一杠两星的高级督察，他没见过，但一眼便觉眼熟：此人眉骨轮廓、鼻梁弧度，竟与已故的高级督察李贤有几分相似。
几乎就在他现身的同时，廖志宗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苏凡！”
廖志宗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刚才他带着陈国忠等四人直扑公司，本打算趁其不备当场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