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让他一战成名,也成了江湖公认的“立威之战”。
后来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如今道上提起苏凡,都叫他洪兴的“影子龙头”。
郭家在江湖上人脉不浅,对苏凡的底细自然门儿清。
只是船厂那场硬仗,他没在贺新面前点破,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何必撕破脸?
“怎么,你怕苏凡和鬼王联手?”郭英南笑着反问。
“你还笑得出来?”
贺新白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聂傲天什么货色,你又不是不清楚。当年咱俩赢他,靠的是时机、是配合,说白了,也有运气成分。
再斗一次?谁敢拍胸脯说稳赢?能把葡京从他手里抢回来?
这种人,怎么防都不为过。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他暗中攒了多少后手,谁能说得清?”
这话一点不虚。聂傲天确实难缠,当年若非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胜负真悬。
“苏凡呢,更不是省油的灯。”贺新声音低了几分,“他一个人就够棘手,背后还牵着整个港岛四大社团联盟,和联胜、东星、龙帮,哪个不是盘踞多年、根基深厚的主儿?”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所以一想到他俩要是搭上线,我脑仁就发胀,真没辙。”
看贺新愁得直揉太阳穴,郭英南忽然“噗”地笑出声。
“我都快愁秃了,你还乐?”贺新没好气地瞪他,“瞧瞧我这副样子,有啥好笑的?”
“新哥,我笑的是你啊。”郭英南指着贺新,忍俊不禁,“你这是身在局中,反倒看不清了。”
“这话怎么说?”贺新正色追问。
郭英南直接起身,站定后望着贺新:“新哥,我只问一句,苏凡跟聂傲天联手,图什么?”
贺新闻言一怔,下意识皱起眉,开始琢磨。
是啊,苏凡凭什么跟他合作?
没好处的事,苏凡绝不会沾手。
关键就看,聂傲天这次回濠江,到底想动哪块蛋糕?
是冲葡京来的?还是另有所图?
若真是冲葡京,那几乎没戏。
贺新手握葡京赌场33%的股份,想扳倒他,至少得拿下超半数股权,也就是50%以上。
光是郭英南手里的8%,就铁定站在他这边;两人加起来已有41%。再拉拢10%,局面就彻底稳住。
葡京的股权本就错综复杂,剩下59%,散落在港澳两地数十个家族手里。
其中濠江马家占5%,崩牙驹正是马家手下;
何家、崔氏、李家、郭氏、嘉道理家族、施家、黄家……林林总总,三十多家,瓜分了这半壁江山。
这些人,全是贺新多年打交道的老关系。他不信,他们会弃熟人、选生人,把票投给聂傲天。
既然葡京基本无虞,那聂傲天此番回澳,究竟意欲何为?
“阿南,你觉得他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贺新目光灼灼,把问题抛了过去。
实在想不通,才不得不开口请教。
“新哥,实话讲,我也拿不准。”郭英南摊了摊手,一脸坦然。
真要是想明白了,他进门那会儿就说了,哪还等到贺新主动问?
毕竟,他也是葡京的股东,更是排第二的大户。利益绑得死死的,一损俱损。
“聂傲天这人,安安稳稳过完余生不挺好?偏要临了还掀风鼓浪。”贺新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当然,这话也就嘴上说说罢了。
换作是他自己,怕也按捺不住,非得重出江湖不可。
倒未必非要赢,哪怕搅得对方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他心里就痛快。
可这只是贺新的想法。
以他对“鬼王”聂傲天的了解,此人一现身,绝不是来凑热闹、添点乱子那么简单。
他敢露面,必是胸有成竹,要么逼贺新低头认输,最差也要让他元气大伤。
若连这点底气都没有,那他就配不上“鬼王”这两个字。
“无论如何,只要咱们绷紧弦、盯紧他,聂傲天就难寻破绽。”郭英南沉声说道。
他转向贺新,目光笃定:“新哥,你有没有想过,拉苏凡入局,联手对付聂傲天?”
其实郭英南今日专程赶来濠江,为的就是这事。
他虽一直断言:聂傲天给不了苏凡实打实的好处,苏凡没理由跟他绑一块儿。
但世事难料,万一苏凡点了头呢?
这种可能,不能不防。
眼下唯一能堵死聂傲天与苏凡联手的路,只有一条:抢先跟苏凡结盟。
没错,就是主动合作。
只要他们先一步把话谈拢、把约签实,聂傲天再上门游说,就等于白跑一趟。
“这个……”
贺新闻言,神色一滞,眉头微蹙,明显有些踌躇。
他和苏凡,向来针尖对麦芒。
如今却要因聂傲天压阵,主动低头去求合作,这面子,一时还真挂不住。
郭英南早料到他会这样,才特意飞来濠江。
“新哥,要不这样,”郭英南直视着他,“我出面,邀苏凡来濠江一趟,当面把话摊开讲清,你看如何?”
这提议,明摆着是替贺新留足体面、搭好台阶。
“行吧。”
贺新略一思忖,点头应下。
郭英南已递来梯子,顺势而下便是,何必硬撑着悬在半空?真等到退无可退,难道还能跳下来不成?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马上派人联系苏凡。”郭英南一听贺新松口,心头一轻,眉宇也舒展开来。
此时,贺新与郭英南都未察觉,方才那番对话,早已被贺新的女儿贺天儿一字不漏听进了耳中。
“苏凡?”
贺天儿悄悄躲在门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二十多年,她头一回见爹地和郭叔叔为了一个人名,皱眉搓手、反复掂量。
“这苏凡到底什么来头?多大年纪?长啥样?”她心里好奇翻腾。
此刻的她,纯粹只是新鲜,毕竟,从未见过这个人。
在她印象里,能跟爹地或郭叔叔平起平坐的,少说也是同辈人物,顶多比他们年轻几岁。
所以,这份好奇,干净又单纯。
转眼到了次日。
与往常不同,苏凡没去堂口,而是陪着乐慧贞,一道走进星辰报业集团总部大楼。
“乐小姐,您来啦!”
刚踏进大厅,一位年轻女职员便迎上来,声音清亮,态度恭谨。
“嗯。”
乐慧贞微微颔首,随即问:“罗女士那边,有说大概什么时候到吗?”
“刚才罗女士的助理来电,说十分钟后就到。”女职员翻了翻手边记事本,迅速答道。
“好,知道了。”乐慧贞点点头,“等她一到,立刻通知我。”
“是,乐小姐。”
“对了,”
乐慧贞忽然想起什么,侧身一指苏凡:“这位,是我们集团董事长。”
“啊?”
女职员一愣,脸色微变,急忙转向苏凡,鞠了一躬:“董事长好!”
她入职以来,只听过董事长名号,从没见过真人。
平时公司大小事务,全由总经理乐慧贞一手打理,董事长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
至少,在她来之前,没人见过。
“嗯。”
苏凡淡淡应了一声,未多言语。
随后,他随乐慧贞一同步入董事长办公室。
虽极少踏足此处,但该有的规格、该备的配置,一样不少。
进了办公室,苏凡随口问道:“刚才那位姑娘,是?”
“她叫翠儿。”乐慧贞笑着答,“我招的秘书,漂亮吧?”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意味。
“确实养眼。”
苏凡答得干脆,毫无避讳。
他向来如此,对身边人,从不掖着藏着;若真动了心,更不会遮遮掩掩。
只不过,眼前这位翠儿,虽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却远未到让他心动的地步。
这些年见惯了港片世界里的各色佳人,美,早已不是稀罕物。
单凭皮相动人就想入他眼,未免太乏味。
他如今更看重的是那份独属一人的神韵与筋骨,有味道,有脾气,有来处,也有去向。
像翠儿这般,容貌与余文慧确有几分相似,都是清丽出挑。
但仅止于“像”,便不足以叩开他的心门。
至少眼下,仍是如此。
“阿sir,查到了!”
清晨的湾仔警署,反黑组办公室里脚步声急促。警长陆冠华一把推开玻璃门,快步冲进组内,边喘气边朝廖志宗扬声汇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讲清楚,什么情况?”
廖志宗闻声立刻起身,目光锐利地盯住陆冠华,神色绷得极紧。
“廖sir,我们昨晚全程蹲守苏凡住所周边,今早天刚亮就盯住了他的行踪。”
“他去哪儿了?有没有回洪兴堂口?”廖志宗追问得干脆利落。
“没去。”
陆冠华摇头,接着说:“他没回堂口,而是跟着乐慧贞,就是他那个女人,一起去了星辰报业总部。”
“去报社了……”
廖志宗眉心微蹙,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
“廖sir,还按原计划抓人吗?”陆冠华直截了当地问。
按常理,他们手上没半点实证,真要动手,最稳妥的地方就是苏凡的老巢,洪兴堂口。可若是在报社动手,名不正言不顺,连基本理由都站不住脚。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短促又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