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早该察觉异样。
侯赛因一听苏凡名字就面如死灰,抖得站不住脚,那时她只当是巧合,没往深里想。
如今回头细想,桩桩件件,全对得上。
芽子话音落下,静静望着梦萝,认真问:“现在,你还惦记着他吗?”
“我……”
梦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苦笑一下,朝芽子摇摇头:“我知道了。”
她没正面回答,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芽子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年朝夕相处,她太了解梦萝,哪怕只见过一面,哪怕只是惊鸿一瞥,那份心动已经藏不住了。
感情这东西,有时真不靠时间堆砌。也许就那一眼,心就偏了。
老话讲“一眼万年”,未必是虚的。
若是寻常人,芽子早就拍板支持,就算对方犹豫,她也敢替梦萝上门施压。
可那人是苏凡。
作为一起长大的姐妹,她绝不能眼睁睁看梦萝往火坑里跳。
在她眼里,苏凡就是一条绝路。
迟早有一天,警方会收网,他是洪兴核心人物,不是街头打手,一旦落网,判个几十年不在话下,可能一辈子都踏不出牢门。
她不想让梦萝守着一个活人,过守寡的日子。
“不行,得趁她陷得还不深,赶紧帮她抽身。”芽子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什么。
她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船票,轻轻推到梦萝面前。
“这是?”
梦萝抬起眼,扫了芽子一眼,又低头看向桌上的票。
“富贵号游轮……”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三天后,富贵号启航。咱俩一块去散散心,怎么样?”芽子笑着问。
“算了吧,我不想去。”
梦萝声音低低的,提不起半点劲儿。
她哪儿都不想走,连酒吧都不想打理,只想蒙头睡一觉,把所有事都盖过去。
“哎哟,陪我去一趟嘛!”芽子凑近,一把挽住梦萝胳膊,“上头派我登船查点事,顺带玩一圈,咱俩多久没一起出门了?”
梦萝听罢,只得无奈点头:“行行行,我答应你,总可以了吧。”
“凡哥,要不要安排人跟着保护?”
另一边,车里阿积坐在副驾,转头问苏凡。
以前开车的一直是他,如今司机换成了哑巴,他反倒轻松了,只管盯紧身边的事。
“不用。”
苏凡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听见阿积发问,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他当然明白,阿积嘴上问的是“要不要安排人手盯一盯梦萝”,实际心里盘算的,是怕这姑娘哪天真成了自家嫂子,提前护着点才稳妥。
在阿积眼里,凡哥肯伸手帮她,又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这事十有八九得往那方面想。
可苏凡压根没往那上头琢磨,在他看来,整件事纯属偶然,碰上了顺手搭一把罢了。
他不否认梦萝确实出挑,但对他而言,皮相早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尺子;他更在意的,是气场、分寸、底色这些看不见却压得住场的东西。
这次援手,就是赶巧了,没预谋,也没打算续写后文。
两人之后会不会再有交集?有没有可能走近?他不想推演,也不愿设限,随缘,比强求更踏实。
“小英。”
苏凡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向小英。
“老板。”
“阿积,把天养恩的联络方式给小英。”苏凡语气平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凡哥。”阿积立刻应声。
“小英,往后你直接对接天养恩,单线联络,不经过其他人。”苏凡直视着她,语气沉稳。
“是,老板。”小英挺直腰背,神色郑重。
“待会儿你联系她,问一句:人手齐了没有。”苏凡顿了顿,没再多说。
至于要什么人、干什么用,他懒得解释,等小英见了天养恩,自然心知肚明。
“是。”小英干脆点头。
他们本就在铜锣湾,没走多远,便已回到堂口,夜归人会所。
“八爷他们到了,喊我一声。”
苏凡边往里走,边朝阿积交代。
“是,凡哥。”
阿积目送他踏上楼梯,进了五楼办公室,随即轻轻带上门,守在门口。
没他点头,谁也别想跨进一步。
同一时间,小英已转身拨通电话,去找天养恩了。
……
“马小姐,今晚有空吗?赏个脸,一起吃顿饭?”
瑜伽中心前台,碧咸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笑容热络地拦住马当娜。
作为阿Ann的亲哥哥,他如今日子宽裕不少。
虽说阿Ann只是苏凡在外的情人,可身份摆在这儿,他碧咸,好歹也算苏凡的大舅哥。
借着这层关系,他虽不敢打着苏凡旗号招摇,但底气足了、腰杆硬了,也是人之常情。
车行生意更是水涨船高:不少人一听是“阿Ann她哥”的铺子,车子出了毛病,专程开车来修。
几个月下来,碧咸、david和欧家泉三人总算从扳手油污里抽出身来。
修车师傅招了六七个,日常小活全由他们接手;除非遇上大修,三人基本不用亲自动手。
钱有了,闲暇也有了,david也走出了阴霾,他终于看清,阿Ann从未对他动过心,自己再钻牛角尖,不过是白耗力气。如今他也谈起了恋爱。
欧家泉依旧如常,没事就往车行晃悠,正因他坐镇,碧咸和david才能放心出门。
而碧咸,某次顺道来看妹妹,恰好撞见马当娜在瑜伽中心帮阿Ann带课。
说句实在话,普通人第一眼见到马当娜,很难不动心。
碧咸动了心,于是连着几天都来“偶遇”,就为多说两句话。
可惜马当娜始终冷淡疏离,若非看在阿Ann面上,早把他请出去了。
“哥,你干啥呢?”
这时阿Ann从里头走出来,一眼瞧见眼前情景,眉头当即皱起,几步上前,不声不响挡在马当娜和碧咸中间。
“咋啦?”碧咸摊摊手,“你哥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还真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
“你打不打光棍,我不拦;但你别打娜娜主意。”阿Ann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
说完,她侧身转向马当娜,歉意一笑:“娜娜,你先进去吧,不好意思啊。”
“没事。”马当娜回她一个温和的笑,转身推门进了内厅。
外头是接待区,男女皆可停留;
里头却是女宾专属,按规矩,男人一步都不能越界。
“喂,”
眼看马当娜身影消失在门后,碧咸急得往前凑。
别看他顶着阿Ann哥哥的名头,这几回照样被拦在门外,规矩面前,亲哥也得守着。
“阿Ann,你拦我干嘛?”马当娜一走,碧咸立马转头,语气里透着不满。
“哥,我再说一遍:你爱追谁追谁,但娜娜不行,听懂没?”阿Ann目光清亮,毫无退让。
“为啥?”碧咸声音一下拔高,“别忘了,我是你亲哥!”
“为啥?”阿Ann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就因为娜娜,已经被阿凡看中了。你,没机会。”
“啥?”碧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可……可是……”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满肚子话堵在那儿,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行了,哥,你回去吧。”阿Ann轻轻摇头,声音缓了下来。
她太了解这个哥哥,此刻他心里,怕是已经塌了一角。
她一眼就能看出,哥哥对马当娜是动了真感情的。
换作旁人,念在他是自己亲哥的份上,阿Ann肯定二话不说帮忙到底。
可马当娜,绝不行。
她只能狠下心,彻底掐断哥哥的念头。再这么下去,只会越陷越深,最后毁的只有他自己。
“皇子,关公在外头候着,说想见您。”
新界,皇子的独栋别墅里,手下阿狗垂手站在他面前,语气恭谨。
“让他先等着。”
皇子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
关公在新界确实吃得开,但那也得看对象是谁。
碰上皇子,可就另当别论了。
皇子是谁?是利家亲手推出来的代言人,代表的就是利家本身。
而利家,在新界是什么分量?
简直像定海神针,港岛警方到了新界,都得掂量三分利家的脸色。
当然,如今利家早已褪去旧壳,表面干干净净。
面粉这摊子事,全由皇子接手打理;利家只管把港岛以外的货源源不断地供过来。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港岛八成的货源渠道,都攥在利家手里。
不光新界,九龙半岛、港岛本岛,不少社团都是从皇子这儿拿货;而皇子的货,自然也是从利家来的。
剩下两成,才由各帮各派自己另寻门路。
所以,在新界,利家之下,皇子就是实际掌权者。
话虽如此,皇子从不插手地盘争斗,只闷声做买卖,谁也不惹,谁也不敢惹。
立场向来中立。
新界三大势力,关公、李阿剂、朱老大,各据一方。
可三人一见皇子,立马收起架子,规规矩矩。
“马交虹是不是去了蓝田?”皇子眼神骤然发寒,盯着阿狗问。
“是。”
阿狗点头。
“操……”
确认之后,皇子猛地一拳砸在扶手上,额角青筋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