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谁还想躺进狗肚子里?
“不过,钱和机票,我得先拿到手。”大虾没傻到底。
万一明仔脱身就翻脸,自己连哭都找不着调。
“放心,一分不少,一样不落。”明仔语气笃定,毫不迟疑。
区区一百万、三张机票、一套房?只要他还喘着气,这些都不是难事。
他没让大虾先松绑,只伸手要电话,用行动表明:我不是空口画饼,话一出口,马上兑现。
这时候,哪怕一丝犹豫,都可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好。”
大虾点头,抬手一指走廊尽头:“前面办公室有座机,我带你过去。”
“成。”
明仔没半点犹疑。
这年头哪来的手机?人人腰里别个bb机就算阔气,打电话,全靠墙上那台老式电话机。
“到了。”
推开门,大虾侧身让明仔先进。
“答应你的,绝不食言。”明仔踏进门就郑重开口,说完直奔桌边电话。
大虾站在门边,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挑,随即掩去。
明仔拨通号码,语速沉稳:“准备一百万现金、三张今晚十点飞新坡的机票,再在新坡备一套房,半小时内,直接送到机场,落地再联系。”
话毕,挂断。
“妥了。”
他转身,冲大虾扬起嘴角,神态坦荡。
“那咱别耽误,这就走!”大虾立马催促,语气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明仔没起疑,换作是他,怕也坐不住。
“别慌,到了新坡,天高海阔,一切从头来过。”他笑着宽慰道。
这话既是说给大虾听,也是说给自己。
比起大虾,他处境其实更悬:命或许保得住,但回到组织,怕是要降级削权,再难抬头。
‘罢了,活着,比什么都强。’他心底轻轻一叹。
……
两人一路顺当,悄然出了大厦。
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三十分钟后,车停在航站楼外。
“明哥,接应的人呢?”大虾坐在后座,偏头问道。
“快到了。”
明仔瞥了眼表,距离他拨号,刚好二十八分钟。
身为组织老人,他清楚得很:说半小时,就是半小时整,差一秒都不行。
“哦。”
大虾点点头,没再多问。
“下车吧。”明仔推开车门,正要起身。
“等等!”
话音未落,大虾伸手挡在明仔面前。
“有事?”
明仔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在大虾脸上。
“明哥,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我,东西一拿到手,我还得赶回去一趟……”大虾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为难,眼神也带着几分恳切。
明仔一听,刚才心头刚浮起的一丝戒备,立刻松了下来。
“行,那就车上再等会儿。”
他清楚大虾的底细,拖家带口的人,哪会真甩手就走?
可这跟明仔毫无干系。钱、机票、落脚的房子,样样都已安排妥当。万一最后大虾出岔子,也扯不到他头上。
两分钟,眨眼即过。
恰好三十分钟整,明仔瞳孔一缩,目光骤然亮起,转头对大虾低声道:“人到了。”
“在哪?”
大虾立刻朝外张望。
“那儿,正往这边走。”明仔抬了抬下巴,声音沉稳。
顺着他的视线,大虾一眼瞧见一个穿黑西装的黑人壮汉,肩宽背厚,手里拎着一只银白色手提箱,步伐沉稳地朝他们走近。
话音未落,那人已站到车旁。
大虾和明仔也随即推门下车。
“老板,货齐了。”黑人壮汉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抬手轻拍了拍手提箱。
“给他。”
明仔朝大虾方向略一点头。
“是,老板。”壮汉应声,将箱子递向大虾。
谁知大虾没接,反而扭头望向明仔,嘴角一扬,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明哥,你真不奇怪,咱们怎么这么顺当就出了大厦?”
“你什么意思?”
明仔一怔,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盯住大虾。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脊背。
“明哥,你跟老大这么久,该知道他做事的分寸。这次撤得这么轻松,你竟一点都没起疑?”大虾轻轻摇头,叹了口气,目光里竟有些惋惜。
紧接着,他往后退半步,突然厉喝一声:“动手!”
话音刚落,出租车司机猛地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明仔眉心。
几乎同时,周围几辆黑色商务车车门齐开,十来条身影迅速跃下,每人一把手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大虾和那黑人壮汉。
明仔脑中“嗡”的一声,全明白了。
全是假象。大虾根本没反水,从头到尾,都在关公的局里。
他忽然记起:关公只派大虾一人来接应自己,怕就是等着这一刻收网。
“全给我拿下,押回去见关公!”
大虾挥手示意,自己却悄然退后一步。
他见过明仔出手,心里有数。事已办成,他可不想阴沟翻船,明仔已经栽了,他绝不让自己重蹈覆辙。
“操!拼了!”
明仔脸色骤变。他清楚,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搏一把,或许还能撕开条活路;不搏,就是坐等枪毙。
没错,他身手确实硬,但再快的拳头,也快不过子弹。
七步之内拳胜枪?那是唬人的。谁真信,谁就是傻子。
就在他弓身扑出的刹那,枪声炸响。明仔身子一晃,眼中满是不甘,重重栽倒在地。
“别管他,拖回去。”
大虾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一趟,本就不是冲着明仔来的,而是为了揪出他背后那个接头人。
他不信,明仔骨头硬,撬不开嘴;难道所有人都是铁嘴钢牙?
尤其那个黑人,圈子里早有定论:骨头最软,吓一吓就全抖出来。
“老大,人带回来了。”
大虾进门便直奔关公,躬身汇报。
“情况怎样?”
关公缓缓转过办公椅,目光沉静。
“老大,按计划执行,明仔的接头人已拿下。”大虾点头答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仔拒捕,当场击毙。”
“死了就死了。他嘴里,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关公摆摆手,毫不在意。
“把接头人带上来。”
“是,老大。”
话音落下,刚才那个黑人壮汉被两名手下押进屋来。
“老大,他会说中文。”大虾在一旁补充道。
关公颔首,目光扫向拉姆:“你叫什么?”
“拉姆。”黑人壮汉垂着头,声音低而顺从。
他们这类人,向来怕狠的、不吃软的。
越凶,越老实;越客气,越蹬鼻子上脸。
就像拉姆,亲眼看着明仔被乱枪打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现在关公问什么,他答什么,除非真不知道。
见他这般识相,关公微微点头,语气缓了些:“算你明白事理。说吧,你们背后是谁?”
“啊?”
拉姆一脸茫然,抬眼看向关公。
“听不懂?”
关公眉头一拧,刚夸完识相,人就发愣,火气隐隐往上蹿。
“老大问你,你跟你老板什么关系?上面还有谁?”
大虾见状,想起拉姆先前对明仔的称呼,立刻上前替问。
“我真的一无所知,只是老板雇来跑腿的助理,替他处理些杂务而已。”拉姆连连摆手,神情慌乱。
不等关公开口追问,他便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抖了出来。
“就这些了。”
话音刚落,他摊开双手,满脸苦涩。
明仔名下的生意、账户、房产……凡是他能接触到的,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可他的权限本就有限,明仔手下也不止他一个帮手。
关公听完,眉头立刻拧成疙瘩。
他布下这局,本意是揪出明仔背后真正的主使。
没想到钓上来的,竟是个连底细都不摸的糊涂蛋。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拖出去,喂狗。”关公语气冰冷,透着厌烦。
对方虽说了些事,但全是鸡毛蒜皮,毫无价值,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自然不会给对方留活路。
“等等……”
就在两名手下架起拉姆的刹那,他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喊住,“对了!我好像听老板提过一个‘什么什么俱乐部’,具体名字……一时想不起来了。”
什么什么俱乐部?
关公眼皮一跳。
别说他,就算苏凡亲临,单凭这几个字,也难辨虚实。
但有一点很明确:明仔背后,确实有组织撑腰。
“带下去。”
关公朝大虾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让我静一静。”
“是,老大。”
大虾应声点头,转身带人将拉姆押走。
他的结局,在刚才那句话出口时,便已注定。
等人走净,关公闭目沉思。
明仔一死,“红白双煞”的名号彻底成了笑话,全是空壳子,唬人的幌子。
自己为这事得罪苏凡,赔了夫人又折兵。
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弥合裂痕,至少别让关系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他看来,事情尚有转圜余地:苏凡毫发无损,反倒是自己这边折了鳄鱼这个得力干将。
只要态度放软些,再递个台阶,苏凡看在情面上,未必不肯松口。
可惜,关公漏掉了一点,
若他安分守己,只盘踞在新界那一亩三分地,江湖上没人会多看他一眼;哪怕他自封“关公”,也只是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