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跨出新界,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不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整个道上没人容得下他。
光凭“关公”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人动手。
,难道真要让全江湖跪拜你不成?
“老大,出事了!”
话音未落,刚离开不久的大虾又冲了进来,额角冒汗。
“慌什么?”关公抬眼,眉心紧锁。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说清楚。”
“是,老大。”
大虾定了定神,语速飞快:“刚收到消息,陈浩南和罗炳文带着洪兴的人,正猛攻咱们的地盘!
三家夜总会、两家足浴馆,还有那家高利贷公司,全被掀了,场子砸得稀烂,放贷公司直接点了火!
现在他们正分头往这边赶,估计半小时内就到!”
“什么?!”
关公猛地起身,脸色铁青。
“这么大的事,现在才报?!”
三家夜总会、两家足浴馆被捣毁,放贷公司遭焚,这种规模的突袭,绝不可能在同一分钟完成。
可对方收工、整队、进发,他竟后知后觉,直到人马逼近才听见风声。
“对不起,老大……”
大虾垂下头,声音发虚。
问题出在明仔身上。
公司里总共两部电话:一部在关公手里,外人根本打不通;另一部,原本由专人看管,专供明仔联络用。
为了设局引蛇出洞,他们把电话交给了明仔。
谁知明仔打完电话后,随手搁在一边,没放回原位,电话就此失联。
大虾处理完拉姆回去,才发现电话歪在桌上,刚放好,铃声就响了……
只能说,偏偏撞上了这倒霉时辰。
关公听完,一时无言。
“洪兴这次来了多少人?”他嗓音低哑,目光如刀。
别的都是废话,人数才是命门。
时间往前推半个小时,
路口,罗炳文侧身望向陈浩南,语气绷紧:“浩南,人都齐了?”
“齐了。”陈浩南神色凝重,“阿牛那边还调来一百号人支援。”
罗炳文心头一松。
单靠自己和浩南手下的兄弟,他心里没底。
凡哥交代得很清楚:明早之前,必须拿下关公。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好,动手。”他朝陈浩南一点头。
“好。”陈浩南应声而动。
两人随即分兵两路,带着手下直扑铜锣湾,关公的地盘。
一家放贷公司被付之一炬,三家夜总会、两家足浴馆尽数砸烂。
最后,两支队伍从不同方向,朝着关公藏身的大厦,疾驰而去。
“洪兴那边,来了多少人?苏凡本人到了没?”关公盯着大虾,神色肃然地问。
苏凡这个名字,关公早有耳闻。
“粗略估摸,大概六百号人。”大虾略一思忖,开口答道,“不过苏凡没露面,带队的是他手下的罗炳文和陈浩南。”
罗炳文、陈浩南这两人,是苏凡帐下响当当的悍将,江湖上认得他们的人不少。
“罗炳文!陈浩南!”
关公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里透着几分掂量。
只要苏凡没亲自到场,他就没太多顾虑。
“老大,接下来怎么干?”
大虾抬眼望向关公,沉声请示。
“立刻召集兄弟,准备接战。”关公面色沉稳,语气干脆。
“明白,老大。”
大虾应了一声,神情笃定,转身快步离去。
关公这次进铜锣湾,是14K主动邀约,还划了地盘给他,目的就是跟苏凡对着干。这其中,明仔也出了不少力。
明面上,关公只带了三百来人过来。
可真会有人信?铜锣湾又不是新界,哪能这么轻飘飘地来?
他压根就没打算再缩回新界。这一趟,就是要在这儿扎下根、立住旗、站稳脚。
所以,关公实际带来的,是整整八百人。
要知道,他在新界拢共才五千手下。
人马调多了,新界就空了,那里不能丢,李阿剂盯得紧,朱老大也在虎视眈眈,三方缠斗多年,谁也不敢松劲。
新界是他的命脉,四千多人必须留下守盘,能抽调八百人已是极限。
这事,除了关公自己,就只有大虾清楚。
对外放风说三百人,不过是烟幕,专为麻痹对手。
……
约莫十分钟后,罗炳文和陈浩南拎着开山刀,出现在关公落脚的大厦楼下。
两人身后,跟着百来号人,人人左臂缠着黑布条,一眼就能分清敌我。
而他们真正的主力,六百多洪兴骨干,早已埋伏到位,气势汹汹。
对面楼顶天台,关公负手而立,大虾站在身侧,身后齐刷刷列着八百精锐。
“关公发话了,给你们一次活命的机会:现在扔下家伙,跪地磕头,立马放人走。”大虾往前跨出一步,冲着楼下高声喊道。
“不然,就算苏凡亲临,今天也保不住你们。”
人数上,己方八百对对方六百,占了两百人的便宜;
战力上,这八百人全是关公从新界挑出来的硬茬子,个个敢打敢拼,全是狠角色。
在大虾眼里,这场架还没开打,胜负已见分晓。
关公也是这么想的,否则,哪会放出这种话。
“呵……”
罗炳文和陈浩南相视一笑,嘴角一扯,满是讥诮。
“兄弟们,少废话!凡哥交代过,关公,见不到明天的日头!跟我上!”
罗炳文连虚招都不屑摆,既然撕破脸,那就直接见真章。
话音未落,他已抡起砍刀,率先扑了上去。
一旁陈浩南毫不迟疑,拔腿便冲,刀锋直指前方。
老大带头拼命,底下人才敢豁出去。
“杀,!”
两人刚动,身后洪兴弟兄齐吼一声,纷纷抄刀,潮水般涌上前去。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话一点不假,主将敢冲,士气自然滚烫。
关公这边,却没料到洪兴这帮人如此生猛,说干就干,半点不讲规矩。
事出突然,但他们怕吗?
别忘了,己方八百对六百,人数压着对方一头。
“兄弟们,给我顶上去!”
大虾一声令下,身后人马迅速压上。
单看这一句口令,就能看出罗炳文和大虾的差别:
一个喊“跟我杀”,一个喊“给我上”。
前者是领着人往前冲,后者是让人往前顶。
气势高下,立判分明。
单打独斗靠功夫,群殴拼的是胆气。
胆气足,哪怕苏凡站在这儿,也得退半步。
……
眨眼工夫,两拨人就撞在了一起,霎时间吼声震天。
没有试探,没有叫阵,一照面就是血肉相搏。
刀光翻飞,人影交错,拳脚与刀锋齐至,场面乱作一团。
一边是苏凡授意,务必要拔掉关公在铜锣湾的钉子;
另一边,是关公誓要挣脱新界牢笼,真正在铜锣湾站稳脚跟。
……
“陈Sir,洪兴和关公的人已经交上火了。”
战场外一条僻静街口,高级警员李伟乐快步走到督察陈国忠身边汇报。
“不用管。”
陈国忠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一群混混互咬,死活随他们。”
听这腔调,他对这些社团分子,骨子里就瞧不上。
“是,陈Sir。”
李伟乐点头应下。
自警校毕业后,他就跟着陈国忠,后来又一起调入湾仔反黑组。
多年下来,行事风格、思维路数,几乎全被陈国忠带着走。
若非担心火并波及路人,陈国忠根本不会到场。
眼下他真正挂心的,是反黑组下一任组长的人选。
上一任组长李贤遇害后,这个位置一直空悬至今。
“可惜啊……”
陈国忠轻轻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是督察,要是升到高级督察,或者总督察,说不定还能争一争这把交椅。
得明白一件事:警衔高,并不代表职务就一定水涨船高。
职位就像座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没空位,再升一级警司也白搭。
港岛警队共设六大总区,港岛总区、东九龙总区、西九龙总区、新界北总区、新界南总区,以及水警总区。
这六大总区下辖几十个分区和警署,整支队伍数万人,但管理层的名额却是掐着手指头算的。
警衔提了,不等于岗位就跟着往上挪;升职这事,得看有没有位子、有没有资格、有没有机会。
现实中,不少总督察干着普通督察就能胜任的活儿;更常见的是,顶头上司只是高级督察,自己却已是总督察。
警衔当然有用,但只在达到门槛之后才真正起效,没到那个级别,再好的苗头也轮不到你。
机会摆在眼前,若资历不够、衔级未达标,照样只能干看着。
眼下正是如此。
李贤一死,对陈国忠来说是个契机,也不单是他一个人的机会。
整个湾仔警署反黑组,都在等这个空缺。
只要组里有人够格接任组长,上头大概率会从内部提拔,外派空降的情况极少。
可要是没人达标,那就只能另寻人选了。
按现行规定,湾仔反黑组组长最低得由总督察出任。
李贤当年能坐上这个位置,是沾了四大探长时代的光,那时规矩松、资历硬,他以高级督察身份就扛起了担子。
如今早已不同。
别说高级督察,就连警司在警队里也一大把,不少人连组长的位置都摸不着边。
所以李贤刚倒下,盯上这个位子的人,早就排起长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