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一点。”
托尼顿了顿,既然凡哥问得坦诚,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那你知道,为什么没选你吗?”
“不知道。”
托尼又摇了摇头。
他其实很想弄清自己输在哪,论资历、能力、忠心,他自认不比山鸡差,唯一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自己跟凡哥的时间,确实晚了一步。
“这是山鸡的方案,你自己看看。”
苏凡顺手把文件递过去。
都是自己人,苏凡从不偏心。
要是没让两人比着来,他大可直接点将;可既然开了这个口子,那就必须一碗水端平。
托尼低头细读。
一页页翻完,心里顿时透亮。
原来山鸡不仅想到了他想到的,还补上了他漏掉的关键几处,动作节奏、本地关系撬动、后续反扑预案,全都扎扎实实落在纸面上。
凡哥选人,看的是成事的能力,不是资历长短。
直到此刻,托尼才彻底释然。之前那点隐约的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早知道山鸡入行早、功劳多,也清楚对方为社团扛过多少硬仗,自己本就没立场抱怨。
如今看清差距,反而更踏实。
“凡哥,对不起。”托尼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刚才我心里……确实有点念头,现在想想,挺惭愧的。”
“托尼,去把浩南、罗炳文、陈子龙都叫来。”苏凡没接这话,转而吩咐道。
“是,凡哥。”
托尼应下,转身出门,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几分。
“铜锣湾,也该换新气象了。”
望着托尼离去的背影,苏凡低声自语。
“山鸡,恭喜啊!”
陈浩南一眼就看出山鸡眉宇间的劲儿,这事,八成定了。
他心里其实挺羡慕的。
早些年,山鸡还在铜锣湾跟着他混;后来自己在濠江办事失手,连累b哥退位,苏凡顺势接手话事人之位,山鸡也顺势归入苏凡麾下。
打那以后,山鸡一路稳扎稳打,如今更是代表洪兴出征R岛,等于坐实一方掌舵人的分量。
“阿南,跟紧凡哥,踏踏实实干,你一样能走到这一步。”
山鸡用力拍了拍陈浩南肩膀,眼神笃定。
在凡哥手下,他真正信了一句话:肯拼的人,不会白忙。
“嗯,我相信。”
陈浩南点头,语气坚定。
山鸡能做到的,他陈浩南,没理由做不到。
“鸡哥!”
一旁的巢皮也凑上前,恭敬打了声招呼。
当年铜锣湾五兄弟,如今就数山鸡闯得最开、站得最高。
至于那个害得b哥全家遭难的包皮,早已按帮规处决,还是陈浩南亲手给了他个痛快;否则,以那罪行,怕是要生不如死地熬上好一阵子,才咽得下最后一口气。
“不聊了,我得赶紧挑人、整装,马上就要出发。”
山鸡朝陈浩南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凡哥已铺好路,他这边,半点都不能拖沓。
“南哥?”
见陈浩南怔在原地,巢皮轻轻唤了一声。
“嗯?”
陈浩南回过神,侧过脸看了巢皮一眼。
“南哥……”
巢皮本想劝劝陈浩南。
说实话,他心里清楚陈浩南在想什么。
虽说陈浩南打心底里为山鸡高兴,可要说一点波澜都没有,那也不现实。
人谁没有七情六欲?陈浩南再磊落,也逃不开这份人之常情。
他能笃定的是:自己对兄弟的祝福发自肺腑,绝无半点嫉妒;
至于其他情绪,比如一丝酸涩、几分怅然,他没法打包票,更不愿强压。
话还没出口,门口猛地闯进一名小弟,喘着气朝陈浩南抱拳:“南哥,托尼哥到了!”
“快请进来!”
陈浩南立刻抬手示意手下迎客。
在凡哥麾下,他和托尼同属一线主事人,礼数半点不能马虎。
“阿南!”
话音刚落,托尼已跨进门来。
“托尼!”
“这么急找我,有要紧事?”陈浩南迎上前去,语气沉稳。
“奉凡哥口谕来的。”托尼站定,直截了当,“他说,让我们即刻过去一趟。”
具体何事,他没细说,虽隐约猜到几分,但未得明示,不敢妄言。
“好,知道了。”
陈浩南点头应下,神色如常,没多追问。
托尼离开后,又接连去了罗炳文和陈子龙那儿。
约莫半小时后,四人齐齐站在苏凡面前:托尼、罗炳文、陈子龙,还有陈浩南。
“凡哥。”
四人垂手而立,态度恭谨。
“嗯。”
苏凡抬眼扫过他们,轻轻颔首。
眼下,他能真正倚重的,也就这四位了。
“今天叫你们来,就为一件事。”苏凡面色沉静,声音却透着分量。
“铜锣湾这块地,我早想彻底攥在手里,清一色,不留缝隙。”
“之前一直抽不开身,如今时机成熟了。”
话锋一顿,他目光骤然锐利:“传令下去,三天内备妥所有,第四天起,全面接管14K的地盘。”
“是,凡哥!”
一声令下,整片铜锣湾霎时绷紧了弦。
第二天,韩宾登门。
“阿凡。”
“宾哥,您亲自过来,有事?”苏凡起身相迎。
算起来,韩宾已许久没私下找过他了。
“听说山鸡去了R岛,那走私线上的运输,现在谁顶着?”韩宾开门见山。
苏凡一怔,这才想起,
这条线向来由山鸡一手抓,他这一走,运货的事儿立马悬了空。
稍有闪失,轻则断货亏钱,重则惹出大麻烦。
虽说眼下赌档生意正旺,但走私这条腿绝不能瘸:牵扯广、链条长,将来整个盘子都靠它撑着。
“这样吧。”苏凡略一思忖,看向韩宾,“让大傻接过去,全权负责。”
其实山鸡管的活儿并不复杂,尤其对大傻而言。
他原本就是西贡一带响当当的走私老手,路线熟、人脉硬,重拾旧业毫无压力。
“行,可以。”
韩宾点点头,语气松了些。
换作旁人,他未必放心;但大傻的名字,他早有耳闻,当年在西贡码头,那可是跺一脚晃三晃的人物。
后来不知怎的,竟跟了阿凡。
“成,我马上让大傻去找您。”苏凡应道。
“那我就不多留了。”韩宾起身告辞。
苏凡随即派人去唤大傻,交代他速去见韩宾,正式接手。
同一时间,山鸡率百名弟兄,踏上了R岛栋京港的码头。
“各位,是港岛来的兄弟?”
船刚靠岸,便有人迎上来,声音洪亮。
“没错。”
山鸡往前一步,朗声答道:“山鸡,这次行动的领头人。”
“你好,高捷。”
对方伸出手,微微一笑:“边走边聊。”
“好。”
山鸡点头。
大道旁停着五辆大巴,每辆准载二十人,不差一分不多一人。
山鸡则与高捷同乘一辆黑色皇冠车,缓缓驶离码头。
“帮主已提前知会我了。”
车上,高捷侧身说道:“待会带你去歌舞伎町,划给你两家游戏厅。”
这是老大海岸亲口交代的,否则他哪会轻易松口?
这两家店,单月稳赚百万港纸,毫不夸张。
“多谢高兄!”
山鸡抱拳致意。
初来乍到,有这两块立足之地,已足够打开局面。
往后怎么扎根、怎么铺开,得一步一步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稳住阵脚再说。
“不过,店交到你们手上,能不能守得住,还得看本事。”高捷忽然话锋一转。
“这话什么意思?”山鸡眉峰微蹙。
“离咱们地界不远,有个寒国帮派。他们本身不足为惧,可背后站着黑龙会,那可不是好招惹的主。”高捷脸色一肃,语气沉了下来。
要不是这个缘故,高捷也不会这么爽快地交出两家游戏厅。
“谁也别想从我山鸡手里夺走已经到手的东西。”山鸡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黑龙会再横,他山鸡也压根儿不怵。
“但愿如此。”
高捷斜睨了山鸡一眼,随口应道。
其实他心里并不怎么信得过山鸡,可话到嘴边,终究没再多说一句。
“阿杰!”
歌舞伎町边上一家游戏厅门口,小戴刚从里面出来,抬眼就瞅见街对面摆着个炒栗子摊,便快步走过去,朝阿杰扬声打了招呼。
“戴哥?”
阿杰一抬头看见是他,略带诧异地问:“有事儿?”
显然,两人是熟人。
他们都是从港岛偷渡过来的,在这儿讨生活。
除了他俩,还有几个同乡:新来的铁头、港岛仔、老鬼、丽丽……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R岛,大伙儿既没亲戚也没靠山,只能抱团扎堆。
这本就是华人闯荡江湖的老规矩,只要同是老乡,自然互相照应。
小戴和阿杰,正是这样。
“阿杰,来一下,帮个忙。”小戴朝他招招手,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啥事?”
阿杰满脸纳闷,一边问一边凑了过去。
“你不是一直琢磨,我最近怎么突然挣了这么多钱么?”小戴冲他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对啊!到底咋弄的?”
阿杰眼睛一下子亮了,急切地追问。
他们千里迢迢偷渡来R岛,图的是什么?
不就图个活路、图个钱么?
最近小戴简直像开了挂,出手阔绰不说,兜里还总揣着大把钞票。